有些惋惜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突然,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完全不像是小布老虎身上该有的存在。
“咦?”清清眨了眨眼睛,手指从那划破的口子探了进去,寻了一大圈,可算在肚皮的小角落里捞出来一个长条形的坚硬物体。
“这是什么?”
宋淮闻言,也凑了个脑袋过来。
是纸!被卷成一小节的信纸!
清清与宋淮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清清小心地展开被卷得有些皱皱巴巴的纸,纸张不大,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小,马车里又昏暗,清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堪堪认出了前几个字。
细看之下,这字很是娟秀工整,倒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是林姐姐吗?
清清眉头微微一蹙,耐下心来继续往下分辨。
“见字如晤,林霜亲笔。”
霜,正是林姐姐的小字。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林姐姐这般隐秘地向她传递。她拿不准。她甚至都说不上来林姐姐这究竟是想让她看到还是不想,如若没有方才的意外,她可能打死都不会想到在这小布老虎小小的身躯里竟然会暗藏着如此玄机。
定下心神,带着心头的疑惑,清清继续往下读去。
“霜自知形骸放浪,为世人所不齿,然则醉生梦死之时,亦常常梦回少年承欢家父膝下之时。家父位至一朝宰相,一生爱国忧民,忠心耿耿,即便弥留之际也不忘教导霜辅佐夫君,为国尽忠。然则之后种种,皆出霜所意料,桩桩件件犹如山之倾倒,压霜于万钧之下。久而久之,日渐消沉,常常流连于欢场烟柳之地。然则欢场之地虽淫乱放荡,但汇集天南地北各路行人,消息往来,无一不通。机缘巧合之下,霜竟探得其中一二,真真假假,霜不得辨,但有关家国之存亡,加之思及先父之所托,又念其兹事体大,沉吟良久,再三考虑,终决定将所听所闻如实相告。”
看到这儿,清清心里不免又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先前她在听雨阁便从临渊口中探听到有关西南不为人知的种种,如今林姐姐如此慎重地告知与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刺史的仪仗蜿蜒缓慢地向前移动着,马车内的人也静静地品读着这封有些奇诡的信件。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入眼中,清清拿着信的手忍不住轻颤起来。
她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宋淮,声音颤抖:“阿淮,这......”
比起清清,宋淮明显就镇定许多,只沉吟了片刻,便开口道:“其实,他有问题我是早就猜到了。”
“什么,”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何以见得?”
宋淮拉开帘子往外头望了一眼,见孟泽骑着马遥遥走在队伍的最前端,这才放下心来,凑到清清耳边,轻声道来。
从最先的乌鸡事件,他便感觉到有些不对。按那府医所言,天仙草早就应该绝迹,即便是有一两株漏网之鱼,也绝对不可能又这么大的量可以用来喂养那么多乌鸡。而且,要日日供应一只鲜活的乌鸡,便意味着这大片的天仙草绝不可能是从别国流入,定然是在大周朝内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大规模种植。加之刘则以所言,那运送乌鸡之人是个伸手颇好地习武之人,他便猜测,这天仙草可能便是在军队之中秘密种植。加之那人身上的刺青,他曾记得陛下同他提起过,当年大部分战死西北沙场的都是孟家的孟家军,该军上下人人在身体上纹了一只翼虎,取其骁勇善战如虎添翼之意。
当年一战,孟泽的兄长战死,孟家军也是伤亡殆尽,孟家从此之后一蹶不振,军中许多旧部被调离。而且,当时他与清清被拦截在宫门之外的时候,他就隐隐在张统领身上看到了一样的翼虎刺青,加之后来孟泽与张统领的对话,他更加肯定,乌鸡事件的幕后主使便是孟泽,而且那块陛下御批令牌的实效,也与乌鸡事件必不可分,倒不如说,正是孟泽发觉事情败露,这才有所防备。一手命令御林军中的孟家旧部严格把关,一手停下了乌鸡的供应。
清清听着宋淮如此分析,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凉,低声问道:“那他为何这么做。乌鸡事件之后,又为何来府上求我?”
宋淮轻轻摇了摇头:“这也只不过是我的猜测,只是加上林夫人的消息,我这才敢肯定是他所为,但是他究竟在暗处又做了些什么,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也不敢妄下定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与陈丞相断然不是一路之人,加之当年他兄长的旧狠,西南之行,他应该会祝我们一臂之力,铲除西南陈丞相的势力。不过我们仍需万分小心,他的目的不明究竟是敌是友,犹未可知。”
清清听着,眉头紧锁,心下已然是一片慌乱。
原来,敌人早已向她伸出武器,只是自己还傻愣愣的被蒙在鼓里,险些着了他的道。
感受到清清的不安,宋淮轻轻把他拉入怀中搂着,凑到她耳边低低道:“清清,不必惊慌。我一直在。”
清清低低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朝堂之中文武百官皆是各怀鬼胎,父皇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个看似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看似手握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利。实则一令下去,拥者甚少的时候,会是何等的难过。还有我的烨儿,他才那么小,却......如若幸运,他能承袭我父皇的皇位,是不是,是不是也会面对这千疮百孔的江山?”
“阿淮,我不害怕,我只是心疼他们。”泪止不住地落下,她想伸手去擦,更多的泪水却顺着她的指缝淌了下来,仿佛想洗净这朝堂污浊一般。
见她伤感,宋淮长叹一声,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自古以来,少有帝王能做到君臣一心。异心常在,但是真正贤明的君主是会制衡之术的。牵扯朝堂之中的各方势力相互制衡从而达到江山稳固的目的,才是真正的帝王权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