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昨夜雨中的话,可以当作没有听到吗?”
“我后悔了。”
第二日,云珩从朝堂之上回来后,便同她说了这样的话。
梅香错愕之后,眼神又恢复了如常,虽不知他为何后悔,可她知道,千头万绪之中,不过做了一场美梦罢了,如今梦醒,虽然怅然,可也觉得正常,毕竟不过是大梦一场,谁又能当真了呢?
吃掉手中剩下的包子,她啃完后,又恢复了如常,呆呆地坐在窗旁的一角,望着蔚蓝的天空。
云珩捂住眼睛,只觉得它又热又酸。
“你可不可以不要嫁给方泽?”
这话说出口后,他觉得难堪。
“听说他有一个母亲,名字叫方楚。我也认识一个叫做方楚的人,她性格乖张,很受爹爹宠爱,被封为了云妃,因她,爹爹做了许多事,娘亲也整日以泪洗面。”
“你想嫁的那人,是云妃的儿子,对吗?”
他直直盯着梅香的双眸,那里曾有他的身影,如今,没有了。
他想看到她摇头,可她依旧这般直视着他,没有答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率先低眸,躲开了她的直视。
“梅香妹妹,可不可以答应珩哥哥不要嫁给那人的儿子好吗?”
“珩哥哥会受不了的。”
梅香眼眸动了一下,珩哥哥?她想起了那时,他护着她的场面,她还小,孤身来到这里,也受过旁人的欺辱,是珩哥哥不管不顾地替她打回了那些人,结果自己嘴巴身上到处都是伤。
她终究还是伸手拍了拍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子,张口对他说话:“珩哥哥,不哭了。”
这一声说出,他抱着她哭得更狠。
梅香身子僵硬,还是轻柔地拍了拍肩膀。
“珩哥哥,不哭。”
云珩仿佛回到了从前,这一刻,他无比贪恋起来。
夜色渐浓,云珩待在御书房中,想起今天自己丢脸的画面,他哭过之后,竟一把推开梅香,跑了。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开心,梅香竟然理他了,理她的珩哥哥了。
他面色带着愉悦地跟营说:“梅香她跟我说话,她跟我说话了……”
营早已经看不到他身上的沉稳,这时,他分明是个孩子。
营想自己带她回来,或许没有做错,圣上终于有了自己的喜恶,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这一晚,云珩翻来覆去睡不大着,虽然梅香的话只有只言片语,他还是放在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样子的自己很奇怪,可,不能否认,他喜欢这样子。
第二日,他又去找了梅香,梅香还是依旧安安静静在窗户前呆坐着。
他不喜欢她这样。
梅香似乎看到了他,勾唇轻笑。
云珩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一如从前,心不由地跳动,她向他挥手,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云珩走进,梅香把信递给了他。
“给我的吗?”云珩紧张地手不由地颤抖。
“嗯。”梅香示意他打开。
云珩展开,纸张之上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底,这些年过去,她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已与当初那个不识字的女孩有了很大的区别。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读着,却觉得信上的字又写难以理解,信尾,她画了一朵盛开的梅花。
云珩轻抚。
良久,他懂了。
“你想煮茶?”
梅香点头:“嗯。”
云珩忙让人准备,他吩咐下去后,不由地问了她一句:“梅香会煮茶吗?”
梅香已经在亭子中坐下,周围有花盛开,初春的阳光很暖,在光的照射下,人的心情莫名地平和,她不知道公子现在如何,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一直死耗着,有时候,不作为也是一件不好的事。于她于他都是折磨。
昨天,看到他崩溃大哭,梅香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人不该是她的仇人啊。他们也曾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过,他可是她最最喜欢的珩哥哥啊。这几天,她不说话,折磨的有他,也有自己,她心内并不好受,他呢,每次看到孤孤单单的略弯的背影,她总会在想他们之间为何走到了这一步?
他解释的言语,她听到了心里。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过是造化弄人吧了。
她与他实际上都没有错。
要想和解,必须要有一人跨出这一步。
他明显已跨,可心内想着,大概是,梅香望了一眼面前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他想要把她留在这里,可她会留吗?她自是不会。
“珩哥哥,看过茶百戏吧?”梅香站着,望着宫殿时突然间转头问他。
云珩愣了下,不过很快就点头。
“看过。”宫内,有不少斗茶的高手。
“我呢,第一次看到,是方泽给我看的。他自己煮的。”
云珩心内翻滚如浪潮,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听着。
“我那时候才知原来茶水还能玩出花样来。那时,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至今,让我印象深刻。他对着那时犹如阴云密布的我说,‘人生便如这茶,你以为平平无奇,可只要你想,总会有不同的风景’,所以今天,我想同珩哥哥看看这人生中的不同风景。”
陆陆续续有人把水,团饼茶,茶具等东西送了过来。
梅香坐着,示意云珩坐在她对面。
她把东西陆陆续续清洗了一遍,拿起团茶放在炉旁烤制,之后把烤制好的团饼茶放入茶臼中轻轻捣碎,茶臼中的碎茶放入茶磨中碾细,茶的香味扑面而来,梅香看到茶磨四周碾出均匀如雪的茶末,清扫入茶筛中,筛好的茶粉放入茶盒中。
茶瓶内的水现下已煮好,梅香提着茶瓶,先烫了下黑盏,黑盏之中放入茶粉,多次注水后,用竹制茶筅不停搅拌,直到茶汤表面形成厚厚的泡沫为止。
梅香连着做了两幅茶图,给云珩看。
短短一瞬,他便知其意。
云珩站起,复又坐下,品茶,这一杯茶,他喝了很久。茶微凉,对面的梅香不知何时已悄悄离开。
他手捧着茶杯,沉思良久。
午饭时,他问她:“非他不可吗?”
梅香夹菜的手没有任何停顿:“嗯。”
对,她非他不可。
轻叹了一口气,云珩说了一声:“罢了。”
唤来营,自己写了信让他派人送到方泽的手中。
“告诉方泽,梅香在我这里。”
营显然愣住,主子这是把人往外推?
“主子,你这样,方泽定然会过来。”
“我的意思是让他过来的。”
“?”营不接,不过,还是把信送了过去。
没有过多久,宫外关于云珩收梅香为义妹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
“哎,你们知道了吗?那方梅被劫走后,被我们的圣上属下所救,圣上属下想到梅香是圣上的恩人,便带他回京都了,到京都后,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竟然和解了,而且,不仅和解了,还收梅香为义妹了。关键是,他还要为这位义妹亲自选婿。”
“额,梅香不是要嫁给国师吗?她还用选什么夫婿啊?”
“还是这么说没错。”那人笑嘻嘻的,“这样子,国师不就从越国回来了吗?”
“哎……果然圣上就是圣上,这手段真的是高。”
”国师如果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又可以看他的占卜了?”
“哇,那还真的太好了,好久没有见过国师了,也不知他胖了还是瘦了?”
“别做梦了,国师,怎么会回来?万一是我们圣上使诈呢?骗他回来的,之后直接……”说着,他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成王败寇,我们这个圣上手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
一群人讨论的十分热闹,泡在茶馆的柳老板不由地泪流满面,他家妹妹找到了,还在宫城,他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妹妹找到了,看样子受苦应该不会太多,难过的是她在宫城之中,这就意味着他想要去找她,基本上找不到。
宫城岂能是他这个小民能进的。
柳老板发愁地看着四周,心里想着,她如果有良心就自己找他吧。
提心吊胆了许多,终于可以放下心,柳老板回家倒床就睡,梦里,甚至还梦到了梅香,他上前就把她胖揍了一顿,梅香被他揍的哇哇大哭,他一时间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急的他满头的大汗,十分为难。过了会儿,梅香说不理他了,他立马如花枯萎了一般,看着梅香越走越远,他没有忍住,直接跪倒在地,给她道歉。
“妹妹,哥哥错了,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云珩带着梅香出了宫城,来到了柳老板这里。
因为担忧有人会看到,他们挑了一个天黑的时候,直接翻墙过来的,谁知道,刚踏入他们院子门来到了窗户前,就听到了柳老板的喊声。
她愣住,云珩皱了皱眉。
过了会儿,梅香轻声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云珩未多说,直接带她回去了。
可怜的柳老板在梦中已经错过了跟梅香见面的机会。这一次之后,梅香没有再出门,而是等着方泽回信。
也不知道公子那里怎么样了?她这里已经解决问题了。云珩他现在真的成为了她的哥哥,这话也是他主动提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