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内,方泽自那日从方楚院子里走出回来后,便生了一场大病。他已经多年没有生病过了,那场病差点要了他的命。
离禾二叔轮流守在他身旁,给他诊治,他们两人时常因为某一样药材就起了争执,谁不让谁?
“方兄还在昏迷中,如果他醒着,他肯定是同意我这个方子的。”
“是啊,方泽昏迷着,可是他要是醒着,也是听我这个二叔的。”
“你这是倚老卖老。”
“我不是倚老卖老,而是,我这方子就是比你的好。”
“你说说,你好在哪里了?”离禾生气,他好好一个大家都承认的神医,医术上被人争执说差,怎么可能受得了?他堂堂七尺男儿,自然不能比下去。
“这个药材,它性温……”二叔絮絮叨叨很久。
离禾是一个字眼都没有听下去,他在二叔说完后,说了一句:“你说完了,那就让我给你说说……”
两人争执地夜莺脑仁疼,她现在是明白了,两人平日里不谈到医术都很正常,一谈到医术,特别是他们持不同想法时,那简直就成了两只斗鸡,端着不把对方打趴下就不死不休的态度,使劲着僵持着。
也不知道之前主子遇到遇到怎么处理了?可惜,他从那里出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一一昏昏沉沉的不醒。
离禾说他是亏空了。
二叔说他是中毒了。
两人争执来争执去的,也没有争执出个所以然。夜莺也是看明白了,以后看病千万不能找两个郎中,因为两个人真的耽搁时间,这不,主子已经躺五天了,这两人,硬是谁也不让谁先下药,明显,两人都不相信对方。
这要是耽搁下去,主子没了,她都想把两人给劈了。
“去找城里有名的郎中过来,给主子看下病。”
她这话一出,两人很快就静了下来。
之后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他是我的病人。”
夜莺看了两人,你们治病的时候,倒是异口同声啊!
“不用管这两个人,听我的,赶快找其他的郎中看看。”
两人瞬间气焰全消。
二叔是因为打不过夜莺,这个女人很狠,他亲眼看到,她一脚把人的骨头踩断,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有点疼,离禾是因为这个娘子好不容易娶回来,还不要供着哄着。
两人默默地盯着郎中看病,直接让那个郎中的压力倍升。这两尊大佛怎么都在这里啊?这还那里需要他这个无名之辈啊?他手心里满是汗,颇有一种在鲁班门前舞动斧头的感觉。
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说出的每一个字,他都是细细揣摩过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两位大佛看出了端倪,在这,他真的不想在两位大佛面前,失去自己仅有的体面。
一场病看下来,他都感觉自己要哭了。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从府门中出来后,他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湿了,好在没有丢面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不由地轻叹,以后这家还是不要进了。有两个这样的医术精湛的人都不看,非要找他这种普普通通的郎中,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说药效太慢。
夜莺听了那个郎中的话,就要吩咐人去抓药煮药,离禾立马抓住机会说:“我去抓药。”
二叔看了看他:“那我去煮药。”
夜莺头大,说了一句:“我自己来。”
于是,两人只得偃旗息鼓。
夜莺煮好药,就要喂主子,被离禾一把拦住。
“这不合适,男女授受不亲,娘子还是我来吧。”
二叔看了一眼,没有再争。
而是坐在一旁说:“也不知道梅香现在怎么样了?”
夜莺听到安慰二叔:“二叔,你也别太过担心,我们这几天也派人去找了,也拜托其他的跟我们交好各国的友人帮我们留心,看看,越国找不到她踪影,是不是被人带到了别国了?”
二叔点了点头,他也帮不了什么,只能坐等消息了。
另一旁,方泽听到了梅香两个字,想要挣扎着起身,奈何,头昏脑胀,怎么也起不来,他知道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可是不管他怎么想要冲破那个屏障,他却怎么也冲不破。
他知道,自己被反噬了,这是动用过多术法的结果。他知道,自己那样会被反噬,可却不知会这么快,索性,动用术法的时候没有伤人,要不然,他可能就不是简单的昏迷了。只是,此时昏迷,对他说也是莫大的惩罚,他甚至都不知道梅香现在在什么地方?害怕吗?她万一遭受了什么不好的,他会疯掉的。
硬性地碰撞。
就这样一复一日的,到时候,等来了方泽那个家伙飘了回来。
“小白。”他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嗯。”这次白泽毫不留情地直接应了。
“我,我……我只是不想让娘亲伤心。”
白泽想要说,你母亲已经不要你了,可话刚说了三个字,他就觉得这话实在太伤人了,于是习惯性地委婉地说:“你母亲不值得你如此。”
“可她是我的母亲啊。她许是有什么苦衷。”
白泽叹气,这娃娃就是跟他说不清楚,每次都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让他不忍心戳伤这过分善良的魂。
“这几天未见你,去哪里了?”
他没有说话。
白泽明白:“去找你母亲了?”
方泽点头:“嗯,我看到了她把小姐姐送给了一个人。”
白泽知道,他喜欢叫梅香小姐姐,不由地激动:“你看到梅香了?”
方泽模模糊糊地没有看大清,只是那门帘掀开的时候,他确实是看到了,关键是他们还谈论起小姐姐来。
“是,小姐姐,没错,我看到她了。“
“她怎么样?瘦了吗?”
方泽见白泽眼神晶亮地看着他,不由地心内一动,觉得小白也有了重要的人,那之后,他会更加理解自己的吧。
“她很好,没有瘦,只是小姐姐还是很怕黑,马车里还放着一个灯笼。”
白泽松了一口气。
“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方泽想了想,有些难受:“我听到了母亲说,她还有一个儿子,叫云珩。”
“……”白泽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你母亲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吗?”
“不是她生的,是另外一个女子生的,母亲好像还挺喜欢他的。她说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从他那个姐夫手里和姐姐手里夺回东西,果然,从小是个狠角色。”
白泽这时想起了一件事,方泽就是云泽啊,他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所以,你看到的那人是云珩?”
方泽摇头:“我不认识。他穿着打扮不大像个圣上。”
“那你就画出来吧。”
方泽点头,拿起笔,很快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昏迷了,也能听到我说话?”
“嗯。”
“那你还真是强大。”方泽感叹,若是他也能像他一样强悍就好了,那样母亲会更喜欢他一些。
大概心内留着执念,这些年,他竟然一直没有走掉。
他心内知道,他的母亲是不会夸奖他的。
他愿望很小的,还要娘亲真心夸奖他,他就可以立马走了,把这里彻底留给小白,可是小白很厉害,做了很多他并不能做到的事情,甚至,把很棘手的问题,也化解成很好的局面,若是他肯定夸奖了不止一百遍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他愣是一遍都没有夸奖过。
他真的有这么差吗?
方泽沉默,眼泪不住地掉落。
白泽望了望小小的他叹气,因为他死的那天还很小,这么多年一直都保持着小时候的模样,也脾气什么都没有变。
“小白,你说,母亲她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白泽点头:“嗯。”
“哇……”他哭得更大声了,“小白,我不信。”
这样的话,他们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他不信为结尾。他心里明明已经知道的事情,他还每次都拿来戳伤自己,白泽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他。
他仿佛软硬不吃。
算了,白泽轻拍着他的头。
“好了,不要哭了,再哭下去,你脸都花了,成小花猫了。”
方泽抽搭着鼻子:“小白,我好伤心。”
白泽在他身旁:“我也很伤心。”
这还是小白第一次同他说伤心,在他心中,小白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
“小白,你……”
白泽望了望他担忧的模样,想到他还是个孩子,自己同他说一些不该孩子听的话,也不大合适。他就这样一直安安心心地做个孩子吧。一个纯洁的人,他何必拿俗世来污染他?
“没事。既然知道了你小姐姐可能在云国,我还是要抓紧时间醒过来了。”
方泽沉默。
“小白,他们喂了你好多药,我看那两个叔叔因为你的病开了不同的方子,因为药性冲突,你病更重了。”
“……”
“现在,两个叔叔被那个可怕的大姐姐提着耳朵挨训,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好的。”
白泽自然知道那两人碰到一起就没有好事。
只是,没有想到,有一日,他竟然以身试药了。
果然,当了那么多次,轮到自己时,硬是没有人能拦着他们。
他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抓紧时间修炼,等能对抗出去这个屏障,再另作他说吧。
他很快就没有再同小方泽聊,而是安心专注于自身,因为只有专注于自身,才能寻出出路,他是不指望外面的两人了,他们不给他添乱就算好的了。
“我不是说了,不用你们两个的方子了吗?你们怎么还能各自用自己的方子?不知道自己的方子跟对方的方子相冲吗?”
离禾辩解:“我与二叔的方子是不相冲的。”
“那是那里出问题了?”
“你请来的那个郎中跟我们两个相冲。”
“我……”夜莺听到更生气了,“你还跟我顶嘴?”
离禾立马闭嘴。
二叔保持着我不说话你能奈何我的方法,一直沉默。她说她的骂她的,他不听就是了。
夜莺自然也知道他是这种心态。她也知道他是长辈,自己应当多多尊敬他爱戴他,护着他,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会跟离禾一样不靠谱,好好的主子,给治的身子更虚弱了,如今皮包骨头一般,看的十分吓人。
“你……”
二叔知道她来了,他不说话。
“二叔,我知道你医术高超……”
夜莺说了许多,都是夸奖他的,二叔觉得不对,她不会应该上来就质问他,骂他吗?为什么现在他句句都是夸奖。
“二叔,我还听梅香嫂子夸奖你呢,只是没有想到,一转眼,你就对梅香夫婿下了毒手。”
“我没有,你别胡说。”
夜莺揉了揉自己的酸痛的手,妖娆地靠在一旁。
“二叔,我可没有胡说。你看看,你这一出手,可不得了,本来呢,梅香夫婿还有三口气的,你这一药方下去,只有一口气了。你说气不气?”
果然,她是在损他。
二叔打不过她,决定还是忍着。
“药性相冲,我解释过了。”
“那你知道错了吗?”夜莺问他。
二叔皱眉:“我药方子没有问题的。”
“……”跟离禾一个德性,“哦,二叔,我也没有说你药方子有问题,而是,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有问题吗?”
二叔难受,他现在被一个小辈给说了,面子实在是不知道往哪里放?可是让他承认自己错了,他是真的不想承认,毕竟他药方确实没错,谁知道,离禾那家伙竟然会偷偷用药,这样一来,可不就是出现这种问题了。
他咳嗽了一声:“我可以补救。”
夜莺就等这句话。
“那就有劳二叔了。”说着拉着离禾就走,她可不会让离禾再捣乱了。
“哎,为什么让他出手,我也能出手救方兄的。”
夜莺十分沉稳地问他:“刚刚,你有说自己要救吗?”
离禾乖乖摇头:“没有。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是这样子啊。你如果问我要不要救方泽,我当然会救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