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春意渐去，夏意探出边角，打着春日的幌伴着微热的天气徐徐袭来，却又舒适的很。

窗内，白烟已逝。半遮半掩的脸逐渐清晰，隔着窗外的阳光打着的光点一个又一个，悉数落在脸上。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尚未在意。

“是安室透先生吗？有一位女孩子让我来找你，她说她在医院门口等你。”

不熟悉的声音传来，安室透并未立刻回应，他将手中的残烟落了身边的垃圾桶，随即停留在窗边，纹丝不动。

他正要转身说些什么，只在下一刻，他再次停在了原地，神经紧绷，一动不动。半晌，安室透从惊恐中回到现实，冷峻的面容竟出了丝丝汗意。他吞咽了口口水。

身后，一名笑得很甜美的护士和他贴的极近，长长的护士服搭在手臂上，只露出开始的黑色。

那是一把手枪，枪口的方向是安室透。

他终于转过了头，目光紧跟着美女护士，低沉开口：“你要做什么，贝尔摩德。”

被识破了身份，贝尔摩德丝毫不在意，她没有卸去伪装，而是继续持着枪：“波本，不，安室透先生，我是来告诉你，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组织的一员。琴酒不日便会查到你的真实身份，而到那时，那位先生也一定会下死亡诏书。而你，必死无疑。”

她漫不经心的态度他素来不喜，哪怕是，在说着生死攸关的事情。

“既是如此，你这个时候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杀他，不可能。医院鱼龙混杂，难免会有其他人经过，他们才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尤其是琴酒。

贝尔摩德轻哼一声：“我是看在你帮助我的份上，来提醒下你。你是逃亡还是留下，就看你个人的造化了。”语毕，她收起了枪，黑色的部分没入衣服之下，“从此之后，我们两不相欠。下一次再见，就要看你能不能躲过我的枪了！”

她待在原地有一分钟，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安室透，笑意很浅。末了，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仍在原地的安室透，盯着贝尔摩德离去的背影，目光冷冽，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身低头，看向垃圾桶的那根残烟，一片怅然。

——

撒旦是在自己的病房门前看到安室透的，那时，他静坐一旁，目光看似在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实则两眼空洞，思绪早不知飞向了何处。

她悄悄地走向他的身边，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她见过他这般样子。

“零。”她低声在他耳边耳语，唤醒了他。他浑身抖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转身，对着她笑了。

而她却敛下了眸。

“零，发生了什么？”

他问他，他，却不语，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继而起身，握住了她的手，尽可能给予他能给予的温暖。他牵着她进了病房，让她重新躺好后，自己坐在了床边。

警方应该很快就会来，她还是做个病人的样子比较好。

撒旦却不愿：”零，就算你什么都不说，难道我就猜不出来吗？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明明有心事，却总是沉默在心里直至溃烂，就像你喜欢由纪子，却从来都不愿和她说清楚。”

这话说到了安室透的痛楚，他动作顿了几秒，头沉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默默地坐了下来。

“琴酒他，知道我是个卧底了。”

良久，他才说了这么一句。

即使镇定自若如她，在听到的时候，难免捏紧了被子的一角，直至褶皱不堪。好在，她比上次，比上上次，强了太多。

她冷笑：“我如此害怕听到他的名字，却又想见见他，想知道站在他的面前，我会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

他担忧：“不，你不能见他。他会杀了你的。”

“我和他，早晚都会见面的。”

“至少现在，我不能把你送往地狱。”

两任相对无言，静默了半晌，撒旦复抬头问他：“你觉得，还有多久？”还有多久他会查到你的所有，还有多久他会来杀你。

“一周之内。”安室透的神情有片刻的犹豫，但还是开了开口，“这段时间内，你先……”“我不回去！”撒旦打断了他，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为了她和由纪子的安全，让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才不会回英国，或者说，她会回去，但绝不是现在。

她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一个人对抗那些，怪物。

安室透坚决地摇头：“不，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能留在这里。我已经订好了机票，你今天晚上就走。”他的话坚决而又强势，好似不能违抗半分。

撒旦笑了：“零，这就是你吗？每当有了危险，每当有无法预料的事出现，你都会选择让我远离。是为什么呢？因为我是撒旦？有些事，你情愿告诉由纪子，也不愿告诉我，还是说，在你的心里，由纪子这个第一人格才是你最相信的人？”

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令他不安，他对上她的眼，心里漂浮不定。

“撒旦，你在说些什么？”

蓦地眼底涌起一层悲伤，泪花点点，模糊了她的眼：“苏格兰在一年前就去世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透明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只是不明白为何这水珠，带着酸涩的咸味。

这是第一次，撒旦在他面前哭泣，第一次，他见到撒旦的眼泪。

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撒……撒旦……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是吗？”更多的泪水破眶而出，她任由那些水珠子落下，“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多久不联系，多久不出现，多久又，没听到他的声音。

“他怎么会这么放心，让由纪子一个人，一直待在陌生的国度。他怎么可能，还会活在这人世间？！”

苏格兰死去的那一天，她的心脏跳得尤其的快，她怎么控制都不能，只能任由那个位置疯狂而又剧烈地跳动着，折磨她，摧残她。

不过是第二天，她就知道他已经离开，却未曾想，由纪子和安室透为了不让她失控，选择了隐瞒。

会失控……吗？呵呵，何为失控，是杀人，还是杀人，还是杀人，她早已不知。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的心，从那一天，变得空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