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空气之间除了风在吹的声音,也就听得到彼此间的呼吸声。太过于安静,两方对立僵持不下,全凭眼神的气场。
没有交流,只有自己内心的独白,在这下一秒就可能出人命的顶楼,缓缓流动着。
柯南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只是看着琴酒的眼睛,汗毛树立,万分惊悚。惊悚之下的害怕,如一股强大的电流穿梭整个全身。
电流达到最大的时候,是在他看到小兰的身影的时候。不是贝尔摩得假扮的小兰,是真真正正的小兰。那时起,额头的汗水密集一片,一滴又一滴顺着发丝流下,他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翻滚,展现了他的焦虑。
琴酒的目标只在降谷零,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他,伏特加不算机敏,自是察觉不到他的变化。所以,也只有贝尔摩得。她低着头,眼睛时刻在柯南的身上,握着枪的手没有移动半分,淡金色的秀发随风而起,半遮半掩了她白皙动人的脸,顺着发丝的间隙,柯南看到她的唇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贝尔摩得闭上了眼睛,没过几秒就睁开了。
“琴酒,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下面看看。”
优雅的转身,贝尔摩得没有等待琴酒的回应,因为她知道,琴酒不需要作出回应,她亦不需要这份回应。
砧板上的肉,已经在刀下,刀口锋利无比,只待落下。
躲在门后的小兰看到贝尔摩得朝她的方向走来了,赶紧躲入了暗处,屏住了呼吸。她坐电梯到40层,然后再楼梯上来,就看到门外,在看得到东京夜景的天台,柯南和降谷零站在离高空最近的地方,似乎随时都能下去,而那三个持枪的人,就像在电梯里看到的一样,枪口对着柯南和安室透。
她没有枪,只有赤手空拳,可是,这是没有胜算的。她能做的,只有等。来之前已经打电话给爸爸,相信很快,警方就会赶来。
贝尔摩得又靠近了,小兰又往黑暗处缩了缩,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兰伸出头,发现贝尔摩得已经不在了。
小兰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她又倒吸一口凉气。
背后阴森的感觉袭来,脊背发麻,小兰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疑惑万分,不知道贝尔摩得是如何发现的她,她终究不是她的对手。小兰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刺激性的气味带着凉气传来,捂住了她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昏睡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贝尔摩得透过玻璃看了一眼琴酒的背影,扶着小兰彻底地消失在黑暗中。
再没有看到小兰的任何身影,柯南开始疑惑起来。
‘难道,刚才贝尔摩得离开就是为了保护小兰吗?’
有这个可能。
但是,柯南又看了看降谷零,发现他额头的汗并不比他少,只是,降谷比他,要冷静的多。
贝尔摩得离开了,她没有乘电梯,而是先走楼梯到44层再转到电梯处,当她发现电梯数字的显示从44上升到45层时,她怔住了。
“难道?”她睁大了双眸,倏地抬头看向上方,她想要上去,可是小兰还在自己的怀中,她气愤地一拳垂在墙上。
天意弄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
风吹起了琴酒的银发,嗜血的眸子亮了,他冷笑一声,枪口依旧对准了降谷零。
“永别了,波本。”
这一句,像是死亡的忠告,没有任何的感情。是的,琴酒杀人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感情的,尤其是,警察的走狗。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就这样给降谷零判了死刑。
柯南和降谷零的瞳孔瞬间睁到最大。
是井底之蛙,还是瓮中之鳖,降谷不知,他只知道,他不能死在这里。脚步开始蠢蠢欲动,只待琴酒开枪的那一刻,能否躲得过这一枪,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是,他要拼死一搏。双手握紧了。
伏特加持枪对准了柯南,没有琴酒的吩咐他不会轻易开枪,柯南认为自己,暂时安全,同样的,握紧了双手。
如果有那么一丝机会,应该就是琴酒开枪的那一刻,趁伏特加的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他也要尽力一试。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琴酒和伏特加便会连续开枪,他们两个没有防御,只会死在子弹之下。
“砰!”一声,弹从镗出,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降谷零和柯南的眼眸同时敛起:‘就是现在!’
柯南迅速地拔掉了身上的伸缩带,降谷零注意力在那颗子弹上,弹从镗出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抱起了柯南,向外纵身一跃。
琴酒敛眸:“想逃!”他很快就发现了伸缩带,一枪打断了,伏特加紧跟其后一枪射在了降谷的肩膀,琴酒反应速度,又一枪打在了降谷零的右腿。
一声痛呼,肩膀的伤可以忍受,可是腿部受伤,他的速度骤减,鲜血直流,逃跑的计划,失败。
柯南还在他的怀中,此刻也是万念俱灰,心灰意冷。果然,就凭刚才的情况,想要逃脱,还是太难了。
两人转过了身,看着琴酒和伏特加,没有一丁点儿求饶的眼神。
琴酒勾起了唇,果然有趣。
伏特加站在前面:“死到临头还苦苦挣扎,大哥,我一枪蹦了他们俩!”
“嗯!交给你了。”琴酒没有反对,持枪的手放下了,静静地在一旁看这出戏。
枪口对准了降谷零的脑袋。
“等下!”琴酒开口,“我来。”
伏特加动了动唇但是没说什么,他点点头走到了琴酒的身后,琴酒的左手再次举起。
“再说一次,永别了,波本!”
降谷零闭上了眼睛。
如果,他没有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电梯停在了45层,电梯门缓缓打开,像风一样,冲出了一个人。
柯南发觉到来人是谁的时候,那句“危险”还没有破口而出,就永远地留给了沉默。
“砰!”
听到了开枪的声音,只是这一颗子弹的速度,为何那么慢。这是降谷零睁开眼之前的疑惑,当他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
长发飘飘,乌黑的秀发随着风,慢慢舞动,时间仿佛静止在那一秒,可秀丽的长发却还是,缓缓飘动。
全场都留给了沉默。
降谷零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一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柯南僵在了原地,像一具死尸。
琴酒,琴酒手中的枪,落地了。他此时的脸色,在伏特加的眼中,比尸体还要苍白。
撒旦或许自己都没有想到,她那么有信心可以阻止这一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快要接近降谷零的那一刻,失去了意识。
由纪子,你怎么会?
由纪子,告诉我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能自己随心所欲地出来,可是为什么,这一次,你再次出现。由纪子,你什么时候开始,能随心所欲地主导自己的身体的?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
由纪子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可是你为什么要冲破桎梏,主导了自己的身体。
由纪子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由纪子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由纪子,为什么?
为什么?
——
夜色,星空璀璨,再如何璀璨,没有了欣赏它的人,又有何意?
如果有那么一刻可以直接了结自己的生命,降谷零认为,就是这一刻。他宁愿自己死上千次万次,也不希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顺着胸口流下的鲜血一滴又一滴,每一滴,都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由纪子!!!”
撕心裂肺的呐喊,他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可是中弹的胸口鲜血涓涓流出,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由纪子!由纪子!”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一口鲜血沿着唇角滑下,由纪子水雾迷蒙的双眼中,只有降谷零的影子。她想要开口说什么,浓浓的血腥味,堵住了她的嘴。
’对不起,零,我又这么‘任性’了一次,对不起。‘
她看着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说,却还能在心里默默地道歉。
降谷零捧起她的脸,手指上沾满了她的血,他惊慌,他失措,但是,他要离开这里。
“由纪子,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没事的,你没事的!”假装着坚强,假装着一切不会有事,可是他捧起她的脸,眼睁睁地看着胸口的血沾染了她整个前身,他再也忍不住。
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水落下,滴在她的脸颊,滴在她的心中。
她果然做错了,她果然不听话,她是个坏孩子,她把零气哭了。
“对……对……不起。”
他狠狠地摇头:“不,由纪子不要说话,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我们不要说话。”他抱着她,要站起来,可是右腿的那一枪,膝盖刚离开地面没多久,复跪了下去,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连带着怀里的由纪子,差一些就要离开他的怀抱。
玻璃的碎渣扎进了膝盖,降谷此刻却感觉不到疼了,他挣扎着,终于站了起来。
琴酒却挡住了他的路。
掉下的枪已经减了起来,又回到了琴酒的左手,枪口还是对着降谷零。
降谷没有想到,琴酒是如此的狠心。他带着强烈的恨意的眼盯着琴酒,恨不得立刻就要杀了他。
哪有什么仁慈可言,这个人,就是地狱的恶魔。
琴酒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有料到由纪子会突然出现,他根本就不知道原来由纪子和波本的感情,如此深厚。
波本看她的眼神,她看波本的眼神,琴酒一眼明了。
他想救她,只是,他还要杀了降谷零。
这是他的命令,他必须要杀了降谷零。
琴酒再一次扣下了扳机。
这些人,以为这样就能杀了他吗?他可是琴酒,杀人不眨眼的琴酒,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由纪子转过了头,视线对上了他。
由纪子张着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
“欧……欧……到……桑……(爸爸)”
琴酒握着枪的手明显一震,枪口从降谷零的心脏移到了肩膀。但是,他没有松手,他还是握着枪。
“撤退吧!琴酒!”
右耳传来了朗姆的声音,风气,藏匿于右耳的耳机若隐若现。
“我这里还轮不到你来给我下命令!”
另一头,朗姆的声音陌生的像个陌生人:你还要,再杀她一次吗?”
琴酒的目光依旧冰冷,却在谁都不易发觉的那一隅荡起一丝波动,握着枪的手微颤着,一向自制的他,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撤!”良久,琴酒终于说出了那一句,不理会伏特加此时是多么的不解和怀疑,他径直离开,连头头也不回,连由纪子眼角溢出的泪水,都无法挽留他半分。
“爸……爸爸!”
身后,是由纪子的声音,陌生而又熟悉。
琴酒还是没有回头,他毫不留情的离开,仿佛这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当布兰抱着小兰出现在顶层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降谷零抱着由纪子,红色鲜血浸染了降谷零和由纪子的衣服,而那个男人,他在一遍又一遍,喊着由纪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