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一个狭小的储物间,琴酒还能闻到发霉的味道。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想见的人此时此刻,就在他的眼前。
雪子脸上的淤青似乎没那么严重了,但是眼尖的琴酒还是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她带着丝巾,丝巾之下,隐隐约约的青紫色,不用想都能知道是什么。
雪子正在看他,手里拿着毛巾,正在为自己擦汗。他似乎做了很久的梦,似乎每一场梦,他都流了很多很多的汗。
“你醒啦!”她对他说道。
还是那么温柔的声音,他还是那么喜欢听。情不自禁,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却发觉有一点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雪子制止了他:“别动,你的伤还没好,需要静养。”她握紧他的手,慢慢地放下来:“对不起啊,让你待在这里,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这个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个朋友,我们分别的时候,他和你现在差不多大。你现在也应该是中学生了吧!”
‘欸?中学生?’琴酒一头雾水。
看到琴酒一脸不明所以的神情,雪子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啊,对不起,我发现你的时候,看到你的书包里有中学生的课本,虽然是英语书,但是写的笔记是日语,我就以为你也是日本人?你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琴酒这才发现,雪子看着他的眼神,是陌生人的眼神。
发生了什么事?!
琴酒猛地低头,眼前的模样令他目瞪口呆,他僵在原地,说不出来一句话。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他,他怎么变小了?!头发?对,头发。琴酒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自己竟然留了个寸头!
还有自己的双手,双脚,乃至全身,怎么都,变小了?
他倏地就站了起来,雪子大惊,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还有伤,不能这样的!”她在一旁说道。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看着她,眼珠子不停地抖动着,说明此刻他是如何的震惊。
他怎么,和雪子差不多高了呢?他是米8以上的个子,怎么就比1米6的雪子,高了那么一点呢?!
雪子在一边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雪子想起发现少年时的情景:浑身是血,书包盖住了脸,课本早已被雨水浸湿了,就那样躺在垃圾堆旁。
琴酒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一分钟,才从幻想中走进现实。
震惊万分于他,也不过是一分钟的事。
他缓缓地躺回了地上,虚弱地开口:“我没事,刚刚伤口有些痛。谢谢你,姐姐。”
是,他成为了中学生,他重回了少年时时代,虽然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这就是现实,目前的真相。
到底是他也无法想像,他和雪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离得这么近。
是喜还是悲,琴酒他早已看不清。
雪子听到他说没事,这才发下了心:“没事就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黑泽阵!’三个人纲要说出口,最后还是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仁(jin),我叫仁,仁者见智的仁。”
听到名字的那一刻,雪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琴酒他,捕捉到了,心中在暗自窃喜。还好,她还记得他。
不一样的名字,一模一样的发音,就已经足够。
末了,雪子恢复温柔的模样,冲他笑了笑:“你好,仁君(jinkun)。”
你好,阵君(jinkun)。
曾经,这样的称呼,也一直是,她说给他听。
也许,雪子也是怀疑的吧,现在的他,和少年时代的黑泽阵几乎一模一样,所以,雪子她也是怀疑的吧!
相遇时在少年时代,离别时亦在少年时代,万万没想到重逢时,还是在少年时代。
但是有一点,雪子很清楚,黑泽阵,和中村雪子同龄,所以,琴酒明白,纵然雪子知道他和过去的他多么相像,她也不会,把他们两个人认作同一人。
毕竟,中间有十五年的差距。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若非这件事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琴酒也是万般不信的。
那么唯物主义的雪子,也一定是不信的。
不过是一个相似的少年,一个相似的名字,而已。
对,一切都是偶然,偶然中的偶然。
——
不知不觉,躺在这个储物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他时不时,也能走几圈锻炼一下。
雪子,偶尔会来,每一次都是带够两三天的食物,为他清洗和重新包扎伤口,然后再匆匆离去。
时间是了解一切最好的解药,半个多月的匆匆时光,琴酒隐隐约约回想起,他“死”之前的那天晚上。
朗姆朝他开了一枪,但是他没有死。
或者,应该说,朗姆的那一枪,只是麻醉枪,他昏睡了过去。所以,昏睡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回到少年时代中的模样,恐怕只有朗姆才知道了。
但是,琴酒笑了起来,这是一场重生,他不会允许自己,再回到过去。
既然是重生,那么他自然要好好地享受重生的少年时代,以及,和雪子的再次相遇。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雪子陷入这地狱之中,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将雪子,从这深渊中拯救出来。
她是他的天使,他不允许有人来蚕食他的天使。为此,他不惜再次,跨越那道地狱之门。
琴酒望着窗外,又是一次的雨夜,算上时间,雪子该来了。
交错的树叶迷乱了视线,雨声漫漫,似一曲源远流长的曲子,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渐渐的,琴酒听到了脚步的声音,他满怀期待爬在窗前,希望视野里能出现他渴望的人的身影。
脚步声一步又一步,声音愈发的近了,琴酒也终于睁开了眼。
刹那间,时间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