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皇城，今天也下了一场春雨。

这是今年的第七场春雨了。

虽是春雨，风大，雨也大。

风雨飘摇，莫过于此。

雨未停，圣旨早早到来宣秦王徐彪入宫。

徐彪今天不穿朝服，穿白袍，王威仍然十足。

到了正厅，有三人在等。

中年文士打扮者名叫路宁，是秦王第一谋士，也是秦王府的第一强者，南楚十大剑仙排名第四。他身边两人，一个十大剑仙排名第八的柯青豫，一个是十大剑仙排名第九的莫宏韦。

路宁道：“王爷，属下陪你入宫。”

如果正常的话，皇帝现在已经在拒妖城，现在是太子监国。

从太子近几天的表现，已经失去了再当太子的耐心。

今天宣秦王入宫，不是让他直接去参加朝会，而是先到东宫，这就需要谨慎了。如果秦王支持太子，今天去东宫自然没问题，然而秦王已经做出了选择，相信太子已经知道了。

“青豫和宏伟陪我去就行了。”

徐彪摆了摆手，道：“你送王妃到北凉。”

路宁张嘴要说什么。

徐彪道：“王妃于我更重要。”

语气不容置辨。

路宁跟随徐彪多年，知道徐彪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便是下了决定，不会再有改变。

他跪下。

这是他给徐彪第二次行跪礼。

第一次，他正式追随徐彪。

徐彪伸手将路宁拉起，笑道：“怎么搞得生离死别……”

“王爷慎言。”

路宁突然打断徐彪的话。

柯青豫和莫宏韦忍不住笑了笑，整个秦王府，敢打断王爷话的人只有三个，王妃，世子，以及路宁。

徐彪并不介意，笑了笑。

但笑意很快就敛下，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但他没有说什么，右手在路宁的肩上按了一下后猛地转身，大步出门。

路宁道：“万事小心。”

话对徐彪说，也对柯青豫和莫宏韦说。

柯青豫和莫宏韦点头，大步随徐彪出府。

路宁对着三人背影，深揖到底。

凡事得有最坏准备，这一别，希望还能相见。

在北凉，或皇城。

东宫。

宫门画戟，白玉道。

白日射金阙，金狮九关开。

大红漆门，沉重缓开。

是门重，还是人心重？

入目百米白玉道，两边每五米就有一座金身石狮，气势之霸道，好像它们是活着，随时都有可能扑出将来访者撕碎。

白玉道尽头是九级石阶。

石阶之上，平地如高台。

一个身穿明黄衮服，威严十足的中年人站在石阶之顶，眉眼之间跟徐彪依稀有几分相似，正是当今太子徐恒，看着大门，实则又不是看大门。

他现在看的是南楚天下。

他身边只有一人，身穿灰袍，双手下垂，双手出袖，不是十指，是九指。

苏九指，南楚十大剑仙之一，排名第二，仅次于十大剑仙之首张当先。

东宫很静，除了太子徐恒和苏九指，再无他人。

徐恒看着大门的目光突然凝实，笑道：“苏卿，这么多兄弟，唯有我这位弟弟气质与样貌最近我。”

苏九指面无表情道：“所以他必须死。”

徐恒没有接话。

没斥喝，也没有支持。

但没有接话便是默认。

走到了这一步，唯有顺者昌，逆者亡。

两人对话，不出一米范围。

自不惧徐彪听到。

徐彪缓步前行，身后紧跟着柯青豫和莫宏韦。

随着三人越来越接近太子，东宫的空气越来越沉重，柯青豫和莫宏韦感觉身上渐渐负起了大石。

徐彪停下，站在了石阶前。

柯青豫和莫宏韦也停下，并肩站在徐彪身后，剑气隐晦波动，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徐彪抬头，迎上了徐恒俯视的目光。

兄弟两人常见面，今天见面不寻常。

徐彪问道：“没耐心了？”

徐恒抬头看天，神游万里，嘴里说道：“太久了。”

再好的耐心都经不起时间的打磨。

徐彪沉吟了一下，再问：“不怕他从拒妖城回来？”

徐恒拳猛地握了一下，眼中厉芒狂闪，道：“他回不来了。”

徐彪挑眉，盯着徐恒。

徐恒目光迎上。

徐恒等徐彪改变主意。

徐彪等徐恒做出最后的决定，杀他，还是不杀他。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等了这么多年，我不算急了啊……”

徐恒突然轻喃。

杀气起。

剑气近。

苏九指出剑。

柯青豫和莫宏韦也出剑。

苏九指的剑刺向徐彪的眉心。

柯青豫和莫宏韦的剑刺中徐彪的后背。

徐彪双眼猛地瞪大，有怒火，也有悲色，也有悯怜。

白袍无风骤动。

剑光笼罩，有苏九指、柯青豫和莫宏韦的剑光，也有徐彪的剑光。

徐恒双眼眯了起来，竟是低估了这位弟弟，或是说，天下人都低估了这位秦王。

人人都知秦家有剑仙徐千年，竟没人知秦家还有剑仙秦彪。

一道剑光突然暴射而出，落到了三十米外。

秦彪一身白袍多处破损，血水迅速扩大，尤其背后，已成血衣。

他没有看柯青豫和莫宏韦，而是看徐恒。

徐恒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你不能怪他们。”

徐彪道：“他们是愚蠢。”

能背叛旧主，也能背叛新主。

背叛这东西，有了开始，便不会休止。

因为背叛了的人，脊梁骨已经断了。

徐恒笑道：“至少比今天陪你死好。好死不如赖活啊，你懂，他们更懂！”

“是吗？”

徐彪冷笑。

剑光又至，比刚才更可怕。

苏九指的剑很可怕。

十大剑仙的第二，名不虚传。

柯青豫和莫宏韦的剑很疯狂。

既然选择了背叛，他们便是成了最想徐彪死的人。

徐彪活着，便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刺。徐彪更是成了一面镜子，看着徐彪，就能看到他们的背叛。

徐彪再一次从剑光中脱身而出，白袍彻底成了血袍，脸色更是惨白。

“如果不是柯青豫和莫宏韦，今天我还真杀不了你。”

苏九指一边催剑一边赞叹。

柯青豫和莫宏韦眯着眼，没有愧色，只有狂闪的厉芒。实际上，他们内心也是暗凛，若非他们偷袭重伤徐彪，一对一的话，十大剑仙排名第二的苏九指还真是杀不了徐彪。

徐彪的实力，就算不如苏九指，也相差无几。

“现在也杀不了。”

徐彪轻轻摇头。

“杀！”

苏九指怒吼。

三位剑仙再度出手。

徐彪气势微滞，继而大爆发，整个人被刺眼的剑光笼罩，悍然迎上。

苏九指双眼虚眯，精芒闪烁地盯着迎面而来的剑光。

徐彪的剑很特别，到了现在，苏九指都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子，看到的只是一团耀眼剑光迎上。

这一团剑光，竟是无视柯青豫和莫宏韦的剑。

苏九指神色微凛，要跟他同归于尽么？

柯青豫和莫宏韦眼中则是浮现精光，眼眸深处忍不住有喜色。如果苏九指死了，对他们来说更是大好事，太子手底下再是如何高手云集，也不可能有太多十大剑仙层次的剑仙，很大机会苏九指死后他们两个就是最强大的存在了。

乐极生悲。

柯青豫和莫宏韦还没乐极，已经生悲。

一缕细小如线的剑光突然自最近的一座石狮嘴里吐出。

很快。

剑仙的剑，向来快。

没人想到石狮会吐剑光，因为也没有人想到东宫的石狮腹里竟然有人藏在其中，而且还是东宫的敌人。

柯青豫和莫宏韦的脑袋被剑光削断。

剑光没有停顿，暴射向太子。

太子脸色剧变，忍不住退后一步，手中一直握着的符箓催发，黄光笼罩，龙龟隐晦可见。

霸下背碑符，防守第一。

符光挡住飞剑。

苏九指和徐彪几乎同时怒吼，剑光大炸，两者分开。

苏九指倒飞回到太子身边，将飞剑震飞。

徐彪倒摔，嘴里喷出的血看着像一条血色彩带，明显有意，正好摔中那一座会吐剑光的石狮身上。

石狮炸开，有人出现抱住徐彪。

飞剑回来，御剑破空。

苏九指身形一闪就要追杀。

“算了。”

徐恒阻止，他目光落到那些石狮的身上。

会不会有第二个宋平藏身其中？

苏九指用手拭去嘴角的血，暗中叹息。楚徐彪重伤状态还施展了一种很霸道的秘术，现在正是杀秦彪的最好时机，错过了，等秦彪恢复过来想杀就难了。

毕竟一个实力媲美十大剑仙前三的存在，全盛状态的情况下，真的很难杀，至少他苏九指就杀不了。但徐恒被宋平藏身在石狮的事给震憾到，心里有了阴影，深怕他离开身边，石狮就会有第二个宋平出现。

苏九指眼神骤厉，飞剑暴袭，将所有石狮毁掉。

徐恒如释重负。

只是等他抬头时，已看不到徐彪和宋平的影子了。

徐恒当然也知道错过了杀徐彪的大好机会，顿时怒吼：“天下缉拿徐彪，抄家！”

皇城震动。

缉拿的何止是徐彪，抄的何止一家？

南楚从此他为帝。

帝王怒，血染江山。

……

山林，荒野，残肢断臂，血腥味浓，令人作呕。

秦观白袍变血袍，上天无门，下地有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