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入江州，在私塾门口落下。

先生王敬阳早在门口候着。

青衫见青衫，一老一少。

其实老的看着也不老，不过中年。

王敬阳转身入私塾，李北玄跟入。

进了后院，王敬阳坐下，手中凭空多了一只酒葫芦，笑道：“不想让孩子看到，平时只能收着。”

李北玄坐到一边，也解下酒葫芦喝酒。

他也曾经是私塾里的孩子，所以先生永远是先生，哪怕实际是师兄，在他心中，都还是先生。

先生是教他认字教他人生道理的人。师父是指点他修行的人。

“实际上我在江洲还有二十七年。”

王敬阳喝了几口酒后说道：“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江州。”

李北玄道：“那就麻烦先生了。”

他不喜求人，但为亲人求人还是可以的，而且求的只是自家的先生，自家的师兄。他也是太过于紧张家人才如此，因为过一段时间他在金神州收的傀儡李忠就会到来，到时有元婴境修士坐镇，按理说在江州真没什么人可以伤害到李家和顾母，根本不需要再求人。

但李北玄最信任的还是先生。

王敬阳心念骤动，院子自成天地。

师兄弟两人默默喝酒。

默默只是表面。

心湖内，心声互传。

更多的是王敬阳在说，在说着一些他认为现在该说给李北玄知道的话。

李北玄突然挑眉，很惊讶地看向王敬阳。

王敬阳轻轻点头。

李北玄沉吟了一下，起身将酒葫芦系好，对着王敬阳揖了一礼。

既是谢王敬阳愿意守护李家和顾母之情，也是向王敬阳保证自己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让先生和师父失望。

王敬阳挥了挥手，接着说道：“你爹娘现在应该在潘毅家，你顺道去一趟潘府将那只老妖给收了，绝不能让那老妖控制了潘毅，不然的话江州定会生乱。潘毅现在替罗九掌住江州地下秩序表现不错，是有功劳的。”

“好。”

李北玄一跃而起，出了私塾。

王敬阳喝着酒，看着虚空。

师父，我未曾对世道失望，小师弟更是如此。

……

李北玄沿街步行。

江州是他在这个世上最熟悉的地方，有着他年幼时的快乐。

“我的童年是开心的。”

李北玄不由地咧嘴笑。

在这个世界的他，在见到祈天寿之前是快乐的，因为自小聪明的人是被人捧在手掌心的宝。

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痛苦的日子，便是被祈天寿带回青山剑宗到他天界的灵魂附体这一段。

但都过去了。

祈天寿父子已经得到了报应。

“虽然死了两次，但世道对我仍不差。或是世道不差。不然，我为何还活着？”

李北玄缓步前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

哪怕先生所言劫数到来，又如何？

男儿剑仙当出剑。

出剑就是。

能在这个世界出剑当出剑。

出了剑，若还有机会，再回天界出剑。

“泰叔。”

李北玄在路口突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前方一行人正从另一条路经过十字路口，看样子是要继续向前，正好在十字路口与李北玄相遇。

那泰叔很壮实，整个人充满了力量，他身后还跟着十名少年男女，个个英气，颇是机灵。

泰叔停下，看着一脸喜笑走过来的李北玄，有点疑惑，道：“小兄弟，你认识我？”

李北玄笑道：“泰叔不记得了？前年在坝边村我们联手杀过蛇妖。”

“你是……李北？”

泰叔想了想后眼眸大亮，道：“个子长高了许多啊，更帅气了。”

李北玄笑了笑，泰叔没记全他的名字，但能记住“李北”证明还是记起那天的事，记得他和秦观了。

他也没有纠正，笑了笑，目光从泰叔身后少年男女滑过后说道：“泰叔是来江州访友还是打算来江州开馆？”

泰叔名叫罗泰，在附近企石镇上开武馆教拳，前年是铸炉境圆满，现在终于突破洞府境了，但李北玄看得出，这已经是罗泰的极限。但罗泰修行资质一般，拳法却是不错，李北玄印象颇深。

如果少年学拳，罗叔倒是一个很好的引路者。

罗泰笑道：“我打算来这里开武馆……对了，小兄弟是本地人还是路经此地？”

“爹。”

有个酷似罗泰的少年突然扯了一下罗泰的衣角，道：“我们得早点去，也许还能有机会求潘爷让我们开武馆的事，不然的话等宴会开始了，潘爷就没时间理我们了。”

罗泰点头，然后对李北玄抱拳拱手道：“我儿子，叫罗虎。小兄弟，我还有点事要忙，这样吧，你如果有空的话一个时辰后到鸿来客栈找我，我请你吃饭。”

李北玄突然问：“潘爷是不是潘毅老爷子？如果是他的话我们同路，我也是有事要去找他。”

泰叔道：“这么巧啊，那我们同路。”

罗虎又扯了一下罗泰的衣角，年纪不大，警惕心倒是不低。

罗泰瞪了一眼罗虎，轻喝道：“我和你李叔一起杀过妖，共过患难，他不是坏人。而且我们现在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让人家图的。”

罗虎嘴动了动，轻轻叹息，然后瞪了李北玄一眼。瞪眼的原因，不是还怀疑李北玄有不良企图，是因为罗泰的那一句“你李叔”，在罗虎看来，李北玄未必有他大。

李北玄当没看到罗虎的“不欢迎”，笑着跟罗泰并肩前行。

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大多说的是那一天联手杀妖的事。

李北玄从罗泰的言谈中得知那是罗泰第一次杀妖，也是唯一一次，所以是罗泰最引以为傲的事。也正是如此，所以对李北玄和秦观这两个胆大包天实力不错的“小孩子”印象颇深。

潘府不远，三百米左右就到了。

潘毅是江州的大人物，因为他是罗九的三大心腹之首，是当下江州的地下皇帝。

门口两座石狮很有气派，单看大门，就知道潘府财大气粗。

此时很热闹，有潘府管事在门口迎客。

今天是潘毅的七十一岁寿辰。

按照江州惯例，逢一大寿，越老越大，七十一岁确实是大寿中的大寿，生活稍过得去的人都会摆寿宴，像潘毅这等大人物，更是大搞了。

请的人都是江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当然，也有许多有心巴结讨好潘毅或是有事相求厚着脸皮不请自来的人

比如罗泰。

他硬着头皮上前各负责接客的潘府管事道：“在下罗泰，是企石镇罗泰武馆的馆主……”

“罗泰武馆？没听说过……有没有请柬？”

那管事突然打断罗泰的话。

罗泰脸一下子就红了，吱吱唔唔。

那管事明白了，脸色一沉就要赶人，但他神色突然一震，看向站在罗泰身边的李北玄。

“别声张，就当不认识我，我想给我爹娘和潘爷一个大惊喜，”李北玄的声音在那管事心湖内轻响，“罗泰是我朋友，我跟他一起。”

“啊，我记起来了，老爷提到过企石镇有个罗泰馆主为人不错。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一时忘了……”

那管事很机灵，赶紧将脸别开，改看着罗泰，态度变得热情了许多，侧身请道：“罗馆主请，请跟我来。”

罗泰大喜，并且受宠若惊，赶紧请问管事名字。

管事叫潘海，潘府一个小管事。

入府不久，迎面突然有个富贵相十足的中年男子过来。

“大总管。”

潘海赶紧行礼，并给罗泰介绍，实则是在给李北玄介绍。

大总管看了一眼罗泰后怔了怔，显然认识罗泰，顿时极不留情面地当面训斥潘海，“你怎么回事。罗泰只是企石镇一个小拳馆馆主，哪有资格进来，快带他滚出去……”

声音骤止，只见大总管整个人突然僵住，额头更是瞬间渗出汗水。

潘海知道大总管也认出李北玄了，也料到李北玄肯定也会暗中“交代”大总管，于是赶紧带着罗泰和李北玄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