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所有人都回头望去，只见是个穿着青绿色碎花袄子的小姑娘，大约十三岁的模样，还稚嫩的很。
她冲到祭台处，面对众人丝毫不怯懦，张开双臂挡在天养的跟前，“他不是妖，他是人啊，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天养娘亲在世的时候还给二狗子喂过奶，给黄叔缝过衣服，还有你窦小虎，你落水那次，正值寒冬腊月，要不是天养下水救你，你早就死了！”
“后来天养还大病一场都快死了...要不是他撑下去，早就没命了。”
“现在我们村里发生鼠疫，也是他去采药把你们治好的，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你们这么做会遭天谴的会遭天谴的啊！”她身形微微颤抖，说话时还带着哭腔。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寂然，都不敢抬头去看被他们当做妖怪异类而绑在柱子上的男人。
和尚眼见这般状况，连忙对着小姑娘念了几句佛经，然后言之凿凿的说：“这女娃正是被这个妖怪蛊惑的，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蛊惑，此妖法力高强，若是等到今夜月圆之夜，全村都会死于非命的。”
大家一听会死，也顾不得其他，几个壮汉上前把小姑娘拖走。她死命挣扎，“不，不要烧死他，不要啊，这个和尚根本就不是和尚，我还看到他喝酒吃肉，他根本就是假的，你们不要烧了天养，不要....”
“这娃怕是疯了，快堵上她的嘴！”
“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大家都染上鼠疫就他没有？他根本就是鼠王变的，快些走开，放火！”
火光肆虐，红色的火焰边沿还有淡淡的黄色轮廓，他挣扎不开，也无力再挣扎，回想这一生便是不屈和不甘，常年饱受饥饿的困扰。
他闭上了眼，想想如此也好，下辈子投胎做个正常人，也不用再被人当做异类，他所求不多，只要能吃饱能穿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然就在他的灵魂跌入深渊那一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甘心吗？你帮助他们，他们却当你是妖怪，还要烧死你，你和你娘所做这么多，他们何曾把你们当做人看？”
“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
他看到了那个声音说的一切，画面就在眼前浮现。
娘亲身体柔弱，又无丈夫在身边，常常被村里的男人欺负。
原来床板上的抓痕全是娘亲抓出来的....
她痛苦哀嚎，绝望的让人胆寒，她惶恐害怕绝望，多希望能有人救她。
可非但没有，就连村长也加入其中。
那些男人以欺负她为乐....
那些女人也以欺负她为乐....
而他...蒋天养....
正是被这些人欺负过后而生出来的产物。
“愤恨吧，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杀！杀！”
他忽然睁开了双眼，眼睛变得血红，就像要溢出血一样。
看着自己不再完整的尸骨，愤怒如火烧。
隐约中看到一只老鼠从祭台上爬了上来。
老鼠本是一只妖，不过法力低微，平日里吸食人们的情绪为养料，离彻底成妖还差了两分机缘。
可如今它感受到了蒋天养的不甘和愤怒，这是最好的养料，所以才会现身出来帮助他，也是帮助自己。
“只要你我合为一体，我就帮你报仇，杀光所有欺负你的人！”
蒋天养呆呆的看了它一眼，忽然变得毒辣和期盼起来，他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老鼠扯了扯嘴角，和他融为一体。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泛着红光的眼睛里全是凶残和贪婪。
.
牛家村是灯火通明，谁也不在乎祭台上的尸体，心想着这么大的火光蔓延，早就成了一把灰了。
如今这位高僧帮助牛家村铲除妖邪，免不得是要款待他的，而其余人也为了庆祝劫后余生，当夜就摆起了宴席，载歌载舞，好不欢快。
忽然，天边刮起一阵风，漫天弥漫着死亡的气息铺席而来。除此之外，那些身形小小的，不起眼的老鼠在黑暗中慢慢行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包围了所有的人，连牲畜都没放过。
以蒋天养这只鼠王为首，号令所有老鼠进攻，它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攀在了人类的身体上，很快就啃食而尽。
有的尸体下巴裂开了，脑袋也分成了两半，另外半边脸露着诡异的笑容。有的尸体则是残肢断体，遍地都是尸体，跟垃圾一样堆的到处都是。蒋天养找到村长的脑壳，抬脚踢去，不知飞到了何处。
“不....不.....”
他听得声音，上下看了一眼，发现是今天出来为自己说话的姑娘。
这个姑娘也曾暗暗帮助他多次，可此时他头脑并不清醒，不受控制的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她很瘦小，脖子细的跟树枝一样，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在他手里。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怔怔的看着他，眼里闪烁泪花，试图用自己的真情实感唤醒这个已经被妖夺舍的人。
果然，看着她这幅样子蒋天养还是收了手，只是控制不住体内的妖气，轻巧一甩甩到了一旁。
她浑身酸疼的站起身来，“你不是这样的，你是善良的，他们伤你欺你，可你千万不要再伤害别人，否则你会万劫不复的。”
“闭嘴，闭嘴！”
他和体内的那个人做起了斗争，不断有个声音让他斩草除根，任何人都不要放过，可他心里却清楚，可以伤害所有人，唯独这个姑娘，他绝对不能伤害！
天亮了，满村的人都死了，发生这样的惨案官府还不敢上报，最后找到唯一幸存者，那个姑娘。她被当做杀人凶手抓起来关进牢里，知县企图借此息事宁人。
被天养知道后杀了知县和当地的百姓，他也明白过来在这样的乱世一个小姑娘根本没法生存，所以必须找到门派依附。
于是便他便在妙音宫附近作.乱，然后宗门的人发现之后果然如他所想那般将女孩收为门下了。
再之后他越发的清明，受了鼠妖的影响也越发贪婪，便成为现在这番模样了。
姚晴愣愣的，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完全也不知如何评价这段辛酸过往。她随之叹了口气，这个故事里的人好像生来就是坏人，可真的都是坏人吗。
难道真的有人从一出生便是为坏而坏吗。
那所谓的人之初性本善呢....
她又是长长舒出一口气，“按理说我应该同情你，但杀人始终是不对的，我不是法官不知道怎么评判，总之你罪孽太多了，现在沧州人更是无辜啊，他们总没有得罪你吧，你说你该不该死？”
鼠妖闻言，慌忙跪了下来：“这位神仙奶奶我知道我有错，我知道我该死，但是在我死之前能不能完成我一个愿望...”
“嘿，你还讨价还价？”
鼠妖：“要解决这场鼠疫不难，我可以用我的内丹化解。不过现在只用我的内丹怕也是不能了，因为我发现他们体内那种虫子....着实怪异，那并非是我的手段啊。”
看他说的诚诚恳恳，再想想之前那虫子的事，沾了血肉就寄生的手段，也确实不像这等小妖能做出来的。
“虫子的事情我虽然没办法解决，但是奇痒无比的这个病症我却能解...”
“可你若是把内丹给我了那不就死了?”
鼠妖苦笑：“我落到您手里那不也是死，这些年造的孽也多，且不说悔改与否...总之死之前做一件好事达成一个愿望也算足够。”
“鼠....算了，好歹你也有名有姓的，那你说你的愿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