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池芳芳急步进来,声音明显透着焦虑和担忧:“小北哪里不舒服?”
宫小北一愣,继而一丝陌生的喜悦和期待从心底涌起。
目光晦暗地望着面前这个美丽优雅的女人。
母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触手可及,但对她,却是遥不可及。
她以为内心已经足够强大,可没想到,才发一点烧,连心都忍不住病了,竟然有点期待那些遥不可及的……爱。
池芳芳坐到床边,摸她的手,又摸她的头,发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微微皱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额头去轻轻碰她的额:“真的是发烧了,来,换衣服,妈妈带你去医院检查。”
“轰——”
她的心瞬间好像有东西炸开一般,瞬间动弹不得,明明想推开她,却任由她做着那样亲昵,她却从来没有试过的举动。
池芳芳发现宫小北还是傻傻地看着她,没有半点反应,担忧地摸摸她的脸:“怎么?很难受?没事,去医院吊个水很快就没事了。”
宫小北鼻子莫名地一酸,眼眶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试过的热浪。
别过脸,避开池芳芳那双温暖……甚至充满母爱的手,沙哑地拒绝:“我……没那么严重,不用去医院……”
池芳芳不认同地摇头:“病了就要去医院,不能拖着,万一拖出什么病来怎么办,乖,换衣服……”她现在的声音没有往日的凌厉,多了一点……柔和。
甚至——是宫小北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宠溺。
心好像被什么轻轻抽了一下,微颤,微疼。
下意识地抓住心脏位置的衣服。
有些慌,自己是怎么了?
她是有心脏病吗?
不对,她的身体比普通人好,甚至经强悍,又怎会有心脏病。
心底好像有一颗小芽尖欢快地冒出来,瞬间盛开成灿烂的鲜花。
“怎么不说话?很难受?”池芳芳再次用额轻碰她的额,微微皱眉:“真的很烫呢,来,喝口水。”
宫小北的背僵硬,心里有一个声音疯狂地吼,拒绝她,拒绝她……
“……嗯。”
半晌,声音很轻,也很沙哑。
“连喉咙都哑了,快,妈帮你挑衣服。”
“……好。”
宫小北从来没有在池芳芳女士面前这么顺从过。
压抑着心里那股别扭,慢腾腾地下床。
“砰——”地一声。
佣人冲进来,焦急地说:“太太,大小姐不舒服,在哭呢。”
“什么??”池芳芳一惊,本来还握着宫小北的手陡地松开,站起来,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哪里不舒服??”
“不……不知道,大小姐一直在哭,喊着找太太。”
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池芳芳已经冲了出去,压根忘记在原地等着她帮挑衣服的宫小北。
宫小北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地黯淡,心底那朵盛开的鲜花也一点点地枯萎。
脚软,顿坐回床上。
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余暖似乎已经消失。
病了,才会产生幻影吧。
所以,刚才池芳芳女士的关切和疼爱,是不存在的?
房门是打开的,屋子突然闹哄哄起来,即便是发烧了,宫小北还是能清楚地听到动静。
隐隐约约传来池芳芳极尽温柔宠溺的安抚声,不时还有费欣然的低泣声,屋子好像一片混乱,全世界的人都围绕着费欣然转。
她慢吞吞地站起,慢腾腾地走到房外,站在走廊上俯视着客厅里的画面——
只见费欣然将脸埋在池芳芳的颈窝里,抱着她的腰,像一个向妈妈极尽撒娇,极尽需要宠爱的小女孩。
明明和池芳芳差不多的身高,但她这样矫情的举止,不但没有一点违和感,反而让人觉得……
她真的很委屈。
池芳芳一边轻摸着她的头发,眼神是宫小北从来没有见过的心疼和温柔,好像费欣然所有的难受,都是因为她这个妈妈导致的,所以要给她百倍,千倍的疼爱和母爱……
那是宫小北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的……
她也很想抱着爸爸妈妈这样撒娇,她也很想有人这样毫无理由地宠着她,爱着她……
她更希望病了的时候,有一个人这样关注她,呵护她……
原来,这才是妈妈和女儿相处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些,从她懂事起就不曾奢望过。
可这一刻……
宫小北眨了眨睫毛,她竟然有一股冲动,冲下去,将费欣然推开,自己埋在妈妈的怀里……
鼻子有一股热浪猛地涌出来。
她用力地吸了回去。
“欣然小时候吃太多苦,所以我们夫妻对她太宠爱了,特别是芳芳,就算对她的要求再严格都好,其实她的心是很疼爱她的,你看,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小病也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让你见笑了。”
费南司的声音在宫小北的身边温和地响起。
他的嗓音不错,极具亲和力的低沉。
“昨晚的事,我代欣然向你道歉,小北,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就别怪她了。”
宫小北转过身,盯着她,神情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连眼神都没有一丝的表情。
费南司被她盯得心直发毛。
忍不住暗骂,他堂堂上市公司的老总,在香城要地位有地位,要声望有声望,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盯得害怕,传出去被笑死了。
半晌,宫小北回答:“好。”
然后转身回房间。
费南司望着那紧紧关闭着的房门,眸里渐渐扩散出一抹阴沉的笑意。
原来,装得再坚强,再冷漠,也只不过是一个缺爱的丫头。
房间里。
宫小北面无表情地望着床头柜上那杯满满的白开水,端过来,一口喝光,然后回床上,睡了个天翻地覆。
直到早上的阿姨进来,这才发现她在睡觉,又惊又担心:“二小姐,你睡了一天?怎么不下楼吃饭?哎呀,你早上还发烧呢……”
说到这里,顿住,尴尬地问:“二小姐,你饿不饿?你想吃什么,我端上来给你吃吧?”
早上大小姐不舒服,所有人只顾着照顾大小姐,连太太都忘记了二小姐的病,所以二小姐是闷着病睡了一整天?真可怜。
半晌,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回答:“白开水。”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