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针线活和指骨(1 / 1)

苏归哭叫着,目送李二跑出屋门。

听着声音彻底远了,他才一袖子揩去眼泪,搬了木板重新抵做房门。

“哼,也不难对……”

“你刚刚那句杀千刀的,是在骂我?”

一句冰冷的声音传来。

七娘不知何时无声飘下,立在他身后。

苏归立即转身打了个哈哈,说:

“七娘,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骂你?”

她拿着碗筷,一脸不信服,依旧是四倍。

“真的!你可是给了钱的,怎么可能算贼呢?”

说着,他向她碗里瞟去。

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嗯,这道蛋炒西红柿味道怎么样?”

他明知故问道,毕竟还要扮瞎。

听到这个问题,七娘下意识把碗藏到身后,脸颊微红,音调升高:

“还,还不错,尚可。”

只听得她娇息转急,又道:“我去看看饭蒸得如何了。”

随后逃也似地溜进厨房。

“撒谎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原来化形的蜘蛛也会喜欢人吃的东西。”

苏归在心里嘿嘿想到,念头一转:“这么想来,她之前所说应该没有骗我。”

眼下一劫算是应付过去了,但要不了多久,官府会有更多人过来。

他瞥了眼被板凳遮住的那摊血迹。

打定主意不去处理,免得留下更多疏漏。

晔州城内戒严,不予进出。

大雨不止,官府四处搜索捉人。

事情已变得愈发棘手

“我的白将军诶,入土为安怕是不能帮你办到了。”

苏归感叹一声,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思索片刻,走向厨房。

盘里的菜已经凉了,等下和着热饭搅合一下凑合吃得了。

“七娘,饭熟还早着呢,你一直呆里面干嘛?”

苏归撩帘喊道。

七娘拿着抹布,正收拾灶台。

“在听吗?有件事想让你帮下忙。”

“你说。”

她手上动作没停。

“刚刚官差说的你都听到了吧,你有什么想法?”

“我这就走。”

七娘终于放弃擦干净这个黑黢黢灶台的想法,把抹布过水拧干,放在一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此意。”

“你走不了!没听见吗?全城戒严,不予通行!”

“我自有办法。”

“在戒严时出去和没戒严时进来,那是两种难度!”

“这些与你何干?”

苏归一声无语凝噎。

“你怎么能……好像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那你走吧。”

“……”

七娘愣住了。

“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来的,我不留你吃饭了。”

她嘴角微微抽搐,终是抱拳道:

“告辞。”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苏归又叫住她。

“不管如何,我都要谢你救我一命。如果不是你昨晚来了,钓出那个皮偷子,我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它手里,就像刘革匠一样。要是被做成肉奴就更惨了。”

“你不该谢我,当谢白袍,若不是他,我们都会死。”

“你俩我都该谢。”

“随你。保重。”

七娘说完,想要绕过苏归出去,他却是一步不挪。

“你现在不能走了。”

她面露愠色,道:

“你在耍我?”

“当然不是。七娘,你刚刚不是问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你看,现在理由被你找到了。”

七娘表情一软,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好了,现在就别和我犟了。我听出来了,你根本没计划,冒然行动,铁定被抓。”

她犹豫不已,眉毛蓦然似是因痛蹙起,右手不自觉摸向后腰,那是昨夜被剐皮刀刺伤的地方。

“你有办法?”

“七娘,你针线活好吗?”

“?”

……

苏归把玩着那截指骨。

七娘已出门了。

锅中饭凉了,重热了一次。

他在渡冥经上查到了这东西的来历和用处。

皮偷子的断指。

这些窃皮的怪物每剥到一张好皮,便会在指骨刻上一刀,并涂上对应的一丝鲜血,如此才能算自己成了新皮的架子,披皮不掉,裹皮不露枯骨姿态。

指骨三节,先尖后根。

首节可积五刻,满则为幼,可变化自身大小骨形。

二节能留十刻,满则小成,可驯养一只肉奴,炼制本命蛊。

而到了最后一节,需足足十六刻,满则诡拟,自此血肉重生,横跨阴阳通行生死之间,同时可披挂三张皮,通晓皮主本命神通,并且留有刻痕的每一张皮都可驯养一只肉奴,获得足足三十一次抵死机会。

皮偷子修满三节,自在变化,半生半死,一者成军。

苏归手里的这截指骨,已到了第三节两刻,原本七娘将是它的第三刻。

但指骨留刻并不简单,不是随意割点皮就能刻一道。

皮偷子的这根骨骨质极硬,只能用它们自己的剐皮刀留下刻痕。

刀的材质,形状,甚至数量都只与皮偷子自身的喜好有关,想通过刀认出它们的身份极难。

剐皮刀接触血肉将自行吸取皮主的精气,剥皮越多,被剥的原主生前越强,刀会越发强韧锋利,这才能在指骨之后的位置留下刻痕。

而皮偷子性情狡诈,还总在刀身上喂毒。

苏归看到这里时心惊不已,怪不得昨夜七娘只被刀刺中一次便晕了过去。

心里也杂着庆幸。

最要感谢白将军,哪怕是他死后残留的怨念杀意都能救人一命!

完全是靠着白庆之生前积累的杀意所化阴气,苏归才能用狱瞳进入那狂暴的主宰状态,灭杀两妖,捡回一命。

没有将军帮助,哪怕拥有渡冥经,他也必亡于皮偷子之手,到此世第一晚便暴毙。

来了就死,那也太逊了!

说什么都要完成将军的心愿!

此外,这种怪物的修炼也非一帆风顺。

皮偷子善剥皮,但不善养皮,因此,若是新皮取得慢了旧皮烂得太快,最后指骨上留刻的皮都没了,它们便会被皮主的怨念反噬,疯癫随后自残暴毙。

渡冥经上的记录比七娘所说的详尽太多,苏归也彻底洞悉了这类怪物的特性和弱点。

最后是指骨的作用。

这东西对别人,多也只是装饰,或是作为炼制邪武法器的材料,确实稀少金贵,可绝大多数时候没什么用处

但《冥阴锻体术》,血、骨、气三宝锤炼,这指骨却是对骨宝锤炼的极佳补品,脱去杂质吸取精华后,可极大加速骨宝的修炼速度。

这点已让苏归内心大受鼓舞,然而这不过其中一个用处。

皮偷子指骨的第二个用处,在他锻体术骨宝小成后,能直接给自己接上这块骨头,变成隐于手掌血肉里的第六根手指!

并且完全掌握皮偷子的神通!

他一时心潮澎湃,只等着搜查的事暂了便立刻开始锻体修炼。

除此之外,对于自身的变化,尤其是柔韧性和控制力的增强,全是因着昨夜喝下的肉奴精血。

肉奴贪食万灵,血性杂而狂莽,幸而被渡冥经剔除杂质,使得他的血宝锤炼有了不小的进展。

苏归轻叹了一声,只等七娘回来。

话说,那对剐皮刀去哪了?昨晚上最后的时间里,狱瞳耗尽阴气,不能视物,今天起来也没看见,难道……

“依你所言,办完了。”

七娘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前堂,轻言道。

立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