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百姓怒骂,失民心初现(1 / 1)

第259章:百姓怒骂,失民心初现(第1/2页)

第259章:百姓怒骂,失民心初现

夜风卷着灰土,在城东的废墟间来回穿梭。草棚的破席被吹得哗啦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拍打烂鼓。一户人家刚熄了灶火,锅底还黏着半层黑糊的粥壳,女人把孩子裹紧些,背靠着墙,眼睛盯着门外那片昏黑的街面。

她没睡。

谁都没睡。

米是馊的,水是浑的,连呼吸都带着土腥。可最压人的不是饿,是心口那股憋着的火——朝廷说赈灾,发的是喂猪都不吃的碎渣;说三日必有粮,结果三日又三日,人快站不起来了,那边宫墙还在修。

天刚蒙亮,街角就聚了几个人。

一个老农蹲在路中央,手里拎着麻袋,手抖得厉害。他昨儿夜里梦见自己进了米仓,满屋子白米香得呛鼻,醒来却发现怀里抱着这袋砂石霉米。他越想越气,猛地把袋子往地上一摔,绳子一解,哗啦一声,黄黑色的碎米混着砂砾全倒在街心。

“看看!这就是‘朝廷恩典’!”他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过死水,“拿我们当叫花子打发?还是当畜生圈养?”

旁边几个汉子围上来,扒拉着地上的米粒。一人捏起一撮,凑到眼前看,又闻了闻,呸地吐在地上:“这都长毛了,吃一口能拉出血来。”

“我婆娘前天咳血,昨儿喝了这米熬的粥,夜里吐了一盆黑水。”另一个年轻些的接话,嗓门发颤,“官老爷们喝的是云雾茶,咱们喝的是毒汤!”

人群越围越多。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拐的老人,还有脸上带伤、腿脚不便的灾民。他们原本都缩在棚子里,一声不吭地熬着,可这一袋倒出来的米,像是掀了盖子,底下闷了几天的火气全涌了上来。

“严蒿!你断我们活路,天理何在!”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声音劈了叉,却震得整条街一静。

随即,骂声炸开了。

“狗官!克扣救命粮,你们晚上睡得着吗?”

“宫墙塌了还能修,人死了能活吗?”

“朝廷不管我们,我们也不认这朝廷!”

有人捶地痛哭,有人指着宫城方向破口大骂。一个老婆婆跪在街心,举着手里的破碗,嘶喊:“我三个儿子死在塌房底下,你们连口干净饭都不给?苍天睁眼啊!”

街边的草棚全空了,男女老少全挤到了街上。他们没有兵器,没有旗帜,只有手里那点发霉的口粮,和胸中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太久,现在终于冲了出来,化作一片怒吼。

灰蒙蒙的天光下,这群衣衫褴褛的人站成了堆,像是一堵摇摇欲坠却又不肯倒的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五六个衙役走了过来,穿着户部差服,手里提着棍子,腰上挂着铁尺。领头的那个脸拉得老长,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米,冷声道:“谁在这聚众闹事?还不散开?”

没人动。

老农抬起头,直视着他:“我们没闹事,我们在吃饭——吃朝廷赏的猪食。”

衙役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棍子,砸在老农肩上。老人闷哼一声,跌坐在地,手还死死抓着那袋空麻布。

“反了你们!”衙役一脚踢翻他面前的米袋,砂石混着碎米撒了一地,“再不走,按暴乱论处!”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青年冲上前,指着衙役鼻子骂:“你们还有脸拿棍子?我们饿得啃土,你们倒有劲头欺负百姓!”

话音未落,两个衙役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膝盖顶背,铁尺压颈。青年挣扎,嘴里喷出一口血沫,仍吼道:“官逼民反,天经地义!”

“反?你反一个我看看!”领头衙役冷笑,抬脚踩在他手上,骨头发出脆响,“你们这些贱命,能活就该烧高香,还敢要饭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百姓怒骂,失民心初现(第2/2页)

哭声、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有人想冲上去救人,却被身旁人死死拉住:“别去!去了也是白送命!”

衙役们驱赶人群,推搡、踢打,逼着他们退回草棚。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米袋被打落在地,她想去捡,被一脚踹开。孩子哇地哭出来,她顾不上疼,爬过去把袋子搂进怀里,像护崽的母兽。

街心又空了。

只剩那一摊发霉的米,混在尘土里,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高处的断墙上,一道人影静静立着。

陈长安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从西巷绕过来,本是想查看灾民安置情况,却正好撞见这一幕。他没下去,也没出声,就站在断墙的阴影里,看着百姓被辱,看着衙役横行,看着那一袋袋掺砂的米被践踏在泥里。

他脸色很平静,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他衣角。他没动,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记忆突然闪回。

不是山河社,不是演武场,也不是姐姐替他挡箭的那一刻。

是更早的时候。

陈家府邸燃起大火,母亲被人拖出厅堂,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得极大。父亲跪在台阶下,背上插着箭,还在喊:“……税粮已缴清,为何抄家?!”

没人回答。

官兵只管抢、只管烧、只管杀。

那时他也藏在角落,看着,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后来他活下来了,靠的不是哭,不是骂,不是等谁来救。

是算。

是一步步把仇人的命,当成标的,一寸寸做空。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向街心。

那个被踩手的青年蜷在地上,嘴角流血,仍仰头瞪着衙役。老农趴在一侧,肩膀青紫,手里还攥着那块破布袋。女人抱着孩子,在草棚口低声啜泣,一遍遍说:“不怕,不怕啊……”

这些人,没惹祸,没**,只是想活。

可朝廷不给他们活路。

严蒿批个“酌情减半”,就能把两万石粮吞进私囊;工部报个“修缮预算”,就能让宫墙比灾棚还结实。百姓信了三天,熬了三天,换来的却是棍棒和嘲笑。

这不是赈灾。

是羞辱。

是把人当草芥,当耗材,当可以随意碾碎的东西。

陈长安闭了下眼。

姐姐临死前的话忽然钻进耳朵:“长安……活下去……别让天下都像我们一样……”

那时他以为,只要报仇就够了。

可现在他明白,报仇救不了这些人。

他们不需要一个复仇者。

他们需要一个能挡住棍子的人。

风停了。

街面死寂。

衙役走了,百姓退回棚子,没人再喊一句。可那种沉默,比刚才的怒骂更沉,更压人。

陈长安睁开眼。

他转身,跳下断墙,靴子踩在瓦砾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没回头。

步子一开始很慢,走到街尾时,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走小跑。他穿过倒塌的巷口,翻过半堵残墙,踏上通往城外的小径。

他知道该去哪儿。

山河社还有存粮。

弟子们还能动。

百姓等不了朝廷的良心发现,只能靠有人先伸出手。

他走得很快,手一直握着拳。

不是为了报复谁。

是为了不让那一袋发霉的米,成为压垮最后一根脊梁的稻草。

天光微亮,照在他背影上,像一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