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的废墟,简易的帐篷,来来往往的人面色惨淡,形容狼狈,只有站在行军床前的白衣女人与这个昏沉的世界格格不入。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当然是花眠。
“怎么样,我这么按着你的腿有知觉吗?”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且姑且视为病床吧,面容枯槁,脑袋上的鲜血已经结痂,一块一块的糊在头上,已然看不清男人真正的面容,他摇摇头,面色有些悲戚。
“医生,你和我说说实话,我的腿是不是治不好,得截肢了?”
“谁说的,没事的,只是压在废墟下太久了,还来得及。”
花眠安抚的轻拍男人胸口上绣着的五星红旗,语气很温柔,“你很厉害了,是个英雄。”
或许是花眠的声音太温柔,男人有些焦虑的情绪被安抚下来。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阿军从农村出来,初中刚毕业就光荣入伍,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形容词,只能夸赞“你真是个好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说话的声音也温柔,阿军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白衣天使吧,他甚至不太敢往花眠的脸上看,只得庆幸自己皮肤黑,脸上又糊得乱七八糟,没人看得出自己的异常。
花眠笑了一下,从旁边的小推车上拿出一把银亮的小剪刀,“你的腿受伤了,我帮你先把裤子剪开。”
“嗯。。。嗯?我...”
刚刚还在庆幸的阿军,瞬间蔫了,怎么能让这么漂亮干净的人给自己脱裤子!
“你过来干嘛!谁允许你来的!”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花眠的动作。
江琛承认,在冗乱的人群中看到花眠的那一刻,他的心沉了半截。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啊。”花眠顺手把剪刀放回小推车,很从容的看向江琛,没有半点心虚,声音清亮、不缓不慢,“这是地震的重灾区,余震不断,伤亡惨重。”
“那你还敢跑到这里来?”江琛的语气很不好,觉得自己后脑勺都在隐隐作痛,这样危险的地方,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跑来,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他只要想到花眠可能被绵绵不断的余震压到钢筋水泥中,心里就无限的后怕。
“因为我是个医生。”花眠指着自己胸口的身份牌,“我来的目的和你一样。”
平日里修长雪白的指节上已经沾上了斑斑血迹和泥水,红润的嘴唇也有些干涩脱皮,但是她的眼神是江琛从未见过的明亮和执着,里面闪烁的光芒好像在说,“在这里,我不是任何人,我只是个医生,我的天职的救死扶伤,同你一样,我心系国家,心系灾区,所以我来了。”
“。。。”
江琛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觉得心脏某个地方塌了下去,有骄傲又有些许酸涩。
这次的灾情非常严重,他是第一批被派来重灾区的军人。这里出入的道路几乎全毁,通信设施也不起作用,来了这么多天,他一直都没有时没有办法和她报一声平安。长久以来的焦虑之前在看到花眠的一瞬间达到了顶峰,现在又奇迹般的被安抚下来。
他揉揉自己鼓胀的太阳穴,声音有些低哑,“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只是。。。太担心了。”
江琛很久没有休息过了,向来明亮锐利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下巴的地方也长出了青青的胡茬,整个人显得疲惫极了。花眠瞬间就心疼起来。
“知道你厉害,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啊,快到旁边休息休息,我这里处理好了来看看你。”
江琛没有往空着的行军床上躺,只是安静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背脊笔挺,无声的看着花眠忙碌的动作,行走间翻飞的白色衣摆像纯白的蝶翼,翩跹起舞。
他养在手心,精心呵护的小娇花真的长大了。脱去了曾经的青涩,身上有了一种别样迷人的气质。
被江琛虎视眈眈的盯着,花眠剪裤子的手怎么也下不去。
真是奇了怪了,刚刚还心无旁骛来着。果然还是自己修炼的不到家。花眠在心里暗叹一声,唤来旁边的护士帮忙。
阿军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好奇的往旁边看去,对上江琛线条柔和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漂亮医生。江琛冷面阎王的名称在军中流传已久,几乎所有人都在他手下被狠狠的折磨过,敢怒不敢言,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阎王脸上看到叫“温柔”的情绪。
“医生,你认识那个长官吗?”
“嗯?”
“就是那个长得特帅,但是很冷酷的那个,坐在那里的。”
“哦,他啊。”花眠头也没回,正在帮阿军处理腿上狰狞的伤口,“我的一个追求者。”
“嘶~”阿军倒吸一口冷气。
还好还好,他知道的早,不然就差点挖了军长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