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走廊尽头,他明晰的瞳孔里倒映着,她乖乖站着,任由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那个男人亲密地伸手,在她头发里轻轻拨弄。
而她,没有拒绝。
双眉蹙了一下,眼眸里飞速凝冰。
怪不得那天在书房里,她要对他说:“放心,我时刻记着我们的约定第三条。”
原来,她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她一直喜欢漂亮的人,当年追他也是一样,如她所言不过是一次“年少无知被雷劈”,现在她见识了大好江山,有了更多好看的选择,也再不愿在他这棵树上吊着。
见季唯西淡漠地与她擦肩而过,表情好像有点奇怪,跟晏子楚打了个招呼,任幸立即追上去。
“你来这儿做什么?”她问。
他抬着眸,继续往前走,嗓音浅淡,
“参观。”
“……”每每他不高兴,就爱这样说话。
怎么又气了?
她状似随口问:“这几天心情怎样?”她听说,要结婚的人,婚前都会因过于激动而感到焦虑,他是不是也这样呢?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极了。”坏,坏得不能再坏。
“那就好。”她回以微笑。
心里好纠结啊。
她既希望他好,又希望他不好,这种心情矛盾得不得了。
任幸发呆的时候,季唯西忽然停住脚步。
“你要进来么?”
任幸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跟着他走到了男洗手间门口,险些冲进去,把正在拉裤链准备出来的一位男士,吓了一跳。
老脸一红,及时刹住。任幸揉了下鼻尖:“我在外面等你。”
门被合上,分明什么画面都看不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她却情不自禁地脑补出一大堆。
她记得,上次在温泉会所的更衣室里惊鸿一瞥,他足足有八块腹肌,皮肤跟脸一样白,却不是孱弱的那种,而是很健康很饱满的白皙,让人一看就想戳一下,体验一下手感到底有多弹。浴巾下两条大长腿,又长又直,特别好看。
现在,他是不是正迈着那双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便池前?然后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慢条斯理地拉下裤链,再把……
任幸连忙捂脸。
啊,不能再想,再想脸要红炸开。
对了,好像听人说,男人小便的时间长短,跟那方面功能成正比哦~不知道他……
背靠在外面墙壁上,她眼神那样直勾勾的盯着男洗手间门,让几个要来方便的男士,都尴尬地没敢进来。
任幸轻咳了一声,压下沸腾的狼血,隔着门板问:“季唯西,你出国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里面,季唯西低眸,静静洗手,嗓音沉沉:“嗯。”唐可准备的,一只小行李箱,并不需要费什么工夫。
“礼服也挑好了么?合适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大概吧。”他连试都没试。
她想到什么,忽然轻笑起来:“你知道么?我今早翻到你高中时候的作文了呢。就是那本,你作文里写了我的,被我悄悄偷走,你不知道,还找了半天呢。”
想到那个时候,任幸笑得更加灿烂。
他却说:“我知道。”
任幸撅噘嘴:“什么都瞒不过你,真不好玩。”
那时候作文周练,全年级统一作文题,那一周的题目叫TA,可以在他、她、它,牠,几个里任选。年级里好几对小情侣,都红着脸蛋相视一眼,甜蜜蜜地约定就写对方,让她看得几多羡慕,她第一时间冲到一班:“季唯西,我不管,你必须写我!”
她好想知道,在他眼里,她是什么样。是聪明活泼,还是沉鱼落雁?嘻嘻嘻,好好奇。
少年刚打开作文本,准备开始动笔,被她打断微微蹙眉:“如果不呢?”
她瞪一双剔透大眼,胡搅蛮缠:“那你写一篇,我就给你撕掉一篇!我很坏的,绝对干得出来!”
被她的无赖气质打败,他:“……你不要这样任性。”
她半点不愧疚,哼声:“可我天生就叫任幸!没得改!”
后来,季唯西果然写了,不过第一句就是——
“她很吵,话最多的一天,要说28179个字。”
他同桌苏岩凑过来偷看,一下子憋不出笑,大声念出来,全班哄堂大笑。任幸的脸刷地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她连忙捂住他的作文:“啊啊啊,季唯西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分明,分明只是偶尔吵一吵嘛!那可能说那么多话!”她实在下不来台,为自己辩解。
“我记性很好,”他淡淡说,补充,“并且从不说谎。”
是的,他从不说谎,那么多字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数的。
她嘟嘴,不高兴地继续往下看,第二句——“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
她刚要激动一下,就看到下面紧接着,“她的思维很跳跃,不同的话题之间经常随意切换,毫无过度,并且重复率很高,有时候一句话要无意中要重复十次。”
“她具备非常奇特的语言系统跟思维方式,经常说自己是现代版的沉鱼落雁,短发里的舒琪,虽然我不知道舒琪是谁。她会在跌完跟头后,第一秒问钱包丢了没,第二秒问毁容没。她会在考61分的时候,后悔多考了一分,却在考了50分时庆幸。她会在训导主任罚跑20圈的时候高兴大笑,却因为没吃到草莓而嚎啕大哭。她很多很多的事,我不懂她。”
……
下面还没写完,任幸已经气成了愤怒的窝瓜:“季唯西,你怎么可以把这些都写上去!你就不能,就不能美化一下我么?”
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说不下去,如果美化了,他写的也就不是她。她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季唯西在你眼里,我真的有这么奇葩么?像个神经病?”
他淡雅的目光看着她,唇畔噙着一抹难得的笑意,像在说:难道不是么?
她恼羞成怒:“不准写了!不准写了!你快换个题目!”
她不准他再写下去,他反而坚持:“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一本正经的模样,可她怎么看,怎么觉着他一肚子坏水?
趁他去洗手间的功夫,她连忙把那个作文本揣自己怀里偷走。他回来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问她。
她抬头望天:“鬼知道哪去了。”
于是那篇只知道前半段,永远不知道结尾的作文,就一直乖乖躺在她的柜子里,到今天。
……
把散落在鬓边的发丝,勾到而后,她轻轻笑:“当年我真是闹腾,一直在打扰你,真不好意思。”
他说:“没关系。”一开始是不习惯的,到后来被你闹着闹着,也就习以为常,不觉得难受。
“喂,你走那天,我送你一个礼物吧。”她眨眨眼。
“什么?”
她咧开嘴,眼里含星:“嗯哼~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六月的夜晚,已经有盛夏的热意,可能第二天要下暴雨,今晚的夜空沉闷闷的,看不到半点星月的的影子,这样的天气让人莫名烦躁,总觉得不好的事要发生。祝骁看了下手表,已经将近十二点,为了收一个抢劫案的尾他刚下班。从地铁里下来,离家还有几百米,他习惯性散步回家。
离开主干道,走进一条小巷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哭声跟尖叫声,是个女人。刑警的本能让他心中一凛,立刻跑过去!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半身血污的女人踉踉跄跄地在巷子里奔跑,被吓破了胆,满脸恐惧癫狂:“救命啊!救我,救救我!”
祝骁追过去扶住她:“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警察。”
听到警察二字,女人破碎的神智稍微稳定了几秒:“警察……警察……你救救我,后面有人要杀我啊!”
可一抬头,她看向祝骁的身后,忽然像见到鬼一样,脸色煞白:“他来了,他来了!!!”猛地推开祝骁拼命跑走了。
那一下,竭尽全力,祝骁被推了个踉跄。他回头,身后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而那个女人也没了人影,在周围找了半天都没追到。
他郁闷地说了个:“靠!”
两天后,任幸正在家里修改MV的剧情稿,祝骁的电话。
“任小姐,有个案子可能需要麻烦你协助一下。”
任幸:“什么案子?”
一般常规性案件,警局不会劳烦季唯西大驾,也就不会来联系她这个助理。
祝骁的语气很奇怪:“这个案子并是不什么命案或者敏感案件,但是,”他仔细斟酌着用词,片刻后,他说,“很奇怪。”
“这个案件,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