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悼仪式后,莉亚独自走在D区道路上。
她脱下防卫军总指挥的外套搭在肩上,走得很慢,几乎是在拖行。
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盯着地面某处出神。
脑海里反复闪回那些十四张脸。
卡莉斯塔难受了一夜,莉亚心里也不好受。
“都是我的兵。”莉亚低声自言自语。
作为防卫军总指挥,每一个牺牲者的训练档案她都签过字。
她记得布伦达第一次跟她说话紧张得说话结巴,记得罗伊斯兄弟是冬天里新加入的幸存者,总在训练后偷偷加练。
现在他们没了。
而莉亚还得继续制定训练计划,分配巡逻任务,在会议上汇报防卫军状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莉亚。”
莉亚猛地转身,然后顿住。
居然是,达里尔?
他站在十米开外,只套了件磨损的皮夹克,背上背着那把标志性的改装弩。
“你怎么在这?”莉亚皱眉,“D区还没完全消杀。”
达里尔走近几步,顿了顿,似乎在想词,“我来……谢谢你。在化工厂里救了我。”
莉亚仔细回想在奇点聚合物里两天的杀杀逃逃。
没想起来她什么时候救过达里尔,大概只是顺手,倒是想起来达里尔在反应釜车间顶层平台上救过她。
莉亚扯了扯嘴角:“说实话,我不记得了。但是谢谢你,我记得你救过我。”
达里尔点了点头,但没走。
他低头看着地面,右脚无意识地碾着一小块碎石。
这个能在百米外一箭射穿行尸头颅的男人,此刻局促得像第一次参加集会的少年。
“你还有事?”莉亚问。
“你……”达里尔抬头,目光快速扫过,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地面,“仪式结束了,大家都去吃早餐了,你怎么不去?”
莉亚的眼神锐利起来:“你一直盯着我?”
达里尔不接话,只是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午餐肉罐头,标签早就磨没了,但罐体保存完好。
“这个,”他把罐头递过来,“你该吃点。”
莉亚没接,“我不需要特殊照顾,达里尔。”
“不是照顾。”达里尔固执地举着罐头,“是……交换。你救我一命,我给你这个。”
“我说了,我不记得了,而且你也救过我。”
达里尔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这是我的职责!指挥官要好好吃饭,才能带我们进行下一次任务。”
两人僵持着。
这人怎么这么轴啊?
简直莫名其妙的。
莉亚败下阵来,终于叹了口气,无奈地接过罐头,“谢谢。”
达里尔似乎松了口气,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那堆尚未来得及清理的行尸残骸上,“这里不安全,我陪你走回去。”
“我想再待会儿。”
“那我等着。”
莉亚看了他一眼。
达里尔已经侧过身,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也不离得太远——一个标准的护卫站位。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别的什么。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笨拙地想要照顾她,却连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好。
两人沿着路继续往前走。
沉默蔓延,但并不尴尬。
“弗兰克威尔逊,”达里尔突然开口,“他救过我。”
莉亚停下脚步。
“去年冬天,我在基地外狩猎时掉进一个雪坑里。”达里尔的声音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那一队正好和我们一起。零下二十度,他在冰面上趴了半天,把我拉上来的。”
莉亚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这件事,从来没人提过。
“安德森也是。”达里尔继续说,“上个月我在了望塔值夜班,他偷偷塞给我半块巧克力。说看我总是一个人吃饭,以为我没朋友。他还对弓弩感兴趣,让我帮他做一个弩箭。”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其实我只是……不喜欢人多。”
达里尔转身,第一次直视莉亚的眼睛,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所以你不必一个人背着。”他说,“我们都记得,我们都……难受。”
莉亚感到喉咙发紧。
她看着达里尔,这个和外向啰嗦的莫尔完全相反、不爱说话只爱摆弄弓弩的男人,“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达里尔移开目光,又去看地面,“因为我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走,看上去像在找什么丢了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不能倒下,莉亚!你是防卫军总指挥。但你可以……可以不用一直站着。”
莉亚愣住了。
这句话简单,直白,没有任何修辞,却让她突然想哭。
不是像卡莉斯塔那样在房间里崩溃地哭,而是某种更温吞的酸涩,从胸腔深处漫上来,堵在喉咙里。
“达里尔,”她轻声说,“卡莉说的不对。其实,我才是那个直接下令让他们进D区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