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赛力斯被阳光照醒,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刺眼得像一根针扎在眼皮上。
他懵懵地睁开眼睛,随后立马惊坐起,今天,就是今天中午!
食堂里人很多,长条桌两边,二十来个人低着头喝粥,偶尔有人抬起头讲一句话,然后又低下。
教皇的三个死忠坐在老位置,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一个人笑得很大声,另一个推了他一把,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推下去。
泽维尔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粥,双手抱胸,脸上带着那种残忍期待的表情。
赛力斯端着餐盘,径直朝他走过去,旁边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人说话,他大咧咧地在泽维尔旁边坐下。
泽维尔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赛力斯低下头开始喝粥,喝了两口后,他抬起头,“中午几点?”
泽维尔的嘴角动了动,“十二点,怎么,等不及了?我以为你们俩关系挺好的。”
赛力斯又喝了一口粥,“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看那傻逼烧起来。”
泽维尔满意地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赛力斯的肩膀,“放心,很快就到。”
那只手很重,压在赛力斯肩上,像一块石头,赛力斯继续喝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米粒在嘴里嚼着,没味道,那破粥本来就没什么味道,今天更是什么都尝不出来。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食堂,旁边一桌,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赛力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看不是兴奋。
有一个人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粥,谁也不看,另一个人时不时往泽维尔那边瞟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迈卡坐在最角落,面前摆着粥,但他一口没动,呆呆地看着碗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赛力斯收回目光,又喝了两口,他听见旁边一桌有人在说话,“……听说了吗?今天中午。”
“听说了,要烧维克托。”
“你说他是不是真疯了?”
“不知道,但泽维尔说他杀了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不能吧?”
“泽维尔说的,那就是真的。”
“可道格拉斯、道格拉斯那人,平时也不像会惹事的啊!”
“谁知道呢,反正维克托自己认了。”
赛力斯慢慢喝完了粥,站起来,泽维尔看了他一眼,“这就走了?”
赛力斯点了点头,“我吃饱了,回去躺会儿。”
泽维尔笑了笑,“躺什么躺,等会儿看好戏。”
赛力斯也笑了,“好啊。”
原来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啊,那就看看到时候谁的更好看了!
他稳稳地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把碗放下,然后往外走。
路过迈卡那一桌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停顿,但余光里,赛力斯看见迈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赛力斯没有回应,他走出食堂,外面阳光很烈,刺得他眯起眼睛。
车间门口站着几个人,看到赛力斯,点了点头,赛力斯从他们身边走过,拐到车间后面。
那根巨大的铁柱就在前面,阳光照在上面,把那些锈迹照得发亮。
铁柱下面的火坑里,有人在添柴火,一边添一边骂,旁边有个人在帮他。
“……Fuck,这破柴太湿了,根本烧不起来,到时候一点火全是烟。”
“将就用吧,又不是烤肉。”
“不是烤肉?那烧的是人,不一样?”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让赛力斯胃里一阵翻涌。
他自然地绕过火坑,走到那堆废铁旁边,蹲下来假装在系鞋带,眼睛往废铁堆里扫了一眼。
那个缝隙还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赛力斯知道,那个对讲机就在里面。
——
十一点半,太阳即将升到最高点,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那根巨大的铁柱晒得发烫。
所有人都往火坑那边聚,二十几个人,慢慢围成一个大圈,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教皇站在铁柱下面一动不动,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层黑色的剪影。
牧师站在教皇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圣经,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表情温和悲悯。
迈卡站在人群中间,脸色惨白,嘴唇紧紧抿着。
还有更多赛力斯没那么熟悉的人,有的兴奋,有的麻木,有的面无表情,但赛力斯注意到,有几个人,脸上露出了不忍。
赛力斯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突然从车间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在喊,“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赛力斯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见泽维尔带着几个人,从车间拐角处走出来,他们拖着维克托!
维克托的脸血肉模糊,肋骨的位置塌下去一块,那是被泽维尔打断的骨折处,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全靠两边架着他的人撑着。
泽维尔把他拖到火坑旁边,一把按在地上,维克托的脸砸在煤渣里,闷哼了一声。
泽维尔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重新拎起来对准面前的火坑,恶狠狠地说道,“维克托,给我看清楚了!”
维克托被迫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火坑,里面烧了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烧焦味了,他厌恶地往里面啐了一口血糊糊的唾沫。
泽维尔的脸扭曲了,他把维克托的头猛地往下一按,又砸在煤渣里,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他清了清嗓子,瞄了一眼教皇,得到教皇示意后,开始念,“维克托是我们当中的叛徒,他背弃了主,背弃了教皇,背弃了所有兄弟,杀了道格拉斯!证据确凿,上帝判决他——”
泽维尔顿了顿,扫了一眼人群,“净化!”
他念完了最后一句,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火坑里。
教皇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维克托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阳光从教皇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黑色的阴影中,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雕像。
“维克托,”他的声音很低,很沉,维克托慢慢抬起头,仰着脸看着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