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肆虐的风雪终于渐渐收敛,漫天白雾淡了许多。
谁也不知道末世是怎么来的,除了一夜之间全球爆发的行尸,就连冬季也变得极端严寒。
许多从行尸口中幸存下来的人类都倒在了第一个极寒的冬天。
磐石堡往年冬季最冷也就零下五度左右,去年已经快零下四十度了。
而山顶寨这一片属于西弗吉尼亚州的山区,往年冬季最低零下二十度左右,去年冬天则达到了零下五十多度。
今年看样子可能也差不多,第一场雪的积雪高度就到了小腿,层层堆叠,山顶寨的木屋、围墙、道路,尽数覆上厚雪,白茫茫望不到尽头。
十几名青壮年拿着铁锹埋头铲雪,铁锹凿进积雪的闷响此起彼伏。
而在山顶寨中央,装修精致温暖的巴林顿庄园,隔绝了屋外刺骨的严寒。
格雷戈里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俯瞰整片被暴雪掩埋的营地。
他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心情莫名放松。
暴雪封路,救世军的车辆根本无法出行。
或许那些凶狠的劫掠者只是途经此地,抢过一次便彻底离开,那张威胁的纸条,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刻意的恐吓。
格雷戈里一遍遍宽慰自己,试图逃避眼前的危机,很快就把茶喝完了。
“格雷戈里先生。”
格雷戈里微微皱眉,下到一楼,门口站着卡奥。
“什么事?”
卡奥走进屋内,压低嗓音,“我发现耶稣私下一直在串联营地的人。”
格雷戈里的眉头骤然紧锁,现在他听到耶稣就有点头疼,难道亚历山大那边出了什么岔子吗,“说了什么?”
卡奥上前半步,凑到格雷戈里面前,“我没有具体听到他们谈话,但我查到了风声,耶稣带回了亚历山大的邀约,想要煽动寨里的人,集体搬迁过去定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格雷戈里的脸色骤然剧变,周身漫开压抑的戾气,从齿缝之中硬生生挤出来一句话,“搬迁?谁允许的?我没有同意!”
卡奥保持沉默,他清楚格雷戈里的性格,懦弱,自私,死死攥着山顶寨的控制权不肯松手,可自己不会背叛,至少现在不会。
这片营地,给了他安稳的位置和活下去的依仗,作为格雷戈里的守卫和秘书,他的待遇在山顶寨里还算不错的。
这边,格雷戈里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耶稣耶稣,又是耶稣,总是耶稣。
莫不是被居民们叫多了耶稣,真以为自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上帝了?!
竟然敢瞒着自己暗中谋划,煽动人心,想要带着山顶寨的人投奔亚历山大。
一旦搬迁,这里不再是格雷戈里说了算,他再也坐不上营地最高的位置,再也没有所有人的顺从,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拱手送人。
想到这儿,格雷戈里就气得把杯子“咚”一下顿在桌子上,“卡奥,继续盯着他,耶稣见了谁,说了什么,接触过哪些人,全部记录下来,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我知道了,格雷戈里。”
卡奥退出去。
偌大的住宅里,只剩格雷戈里一人。
一股无力的窒息感堵住格雷戈里的胸口,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溜走。
——
山顶寨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路面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在碎玻璃上。
耶稣等了整整三天,等来了一个不下雪的夜晚。
他看了一眼格雷戈里的豪宅,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缝里透出一线光,格雷戈里还没睡。
耶稣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时间再等了,难得不下雪,错过今天,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伯蒂轻轻地从黑暗中走过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单列,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包,鼓鼓囊囊的,装着他们所有的家当。
耶稣数了数,一共十四个,包括克里斯特尔,他们都是信得过耶稣的,愿意离开这个等死的地方的。
众人的脸上有紧张和害怕,但唯独没有犹豫,他们早就想好了。
爱德华多站在寨门边的哨位上,正背对着他们。
山顶寨的木门紧紧闭着,门闩从里面插死,粗重的横木压在铁扣上,纹丝不动。
耶稣蹲在暗处,裹紧斗篷,看着门边哨位上的爱德华多,手心全是汗,他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腿都蹲麻了。
耶稣原本的计划是让人从围墙翻过去,但围墙上的雪太厚,一脚踩上去就是半个身子,动静太大,而且其中有几个身手没那么灵活的,根本爬不上去。
唯一的出路只有门。
耶稣咬了咬牙,他在想要不要自己走出去,随便找个借口把爱德华多引开——借个火?问个时间?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太蠢了,爱德华多不是傻子。
就在这时,爱德华多动了。
他把猎枪从左边肩膀换到了右边肩膀,然后低下头,好像在盯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随后爱德华多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门缝下面的雪,又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被风刮得听不真切。
耶稣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见爱德华多把手伸向门闩轻轻抬了一下,然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看。
寒风灌进来,打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缩了缩脖子。
“这见鬼的天气,尿都冻成冰了。”爱德华多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到门外的雪地里,背对着寨门,解开裤子,开始撒尿,背影在黑暗中模糊成一团。
耶稣没有犹豫,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伯蒂第一个冲出去。
她弯着腰,走过爱德华多身后的时候,爱德华多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伯蒂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安全地走过寨门。
克里斯特尔跟在伯蒂后面,一个,两个,三个……十四个,全部通过。
耶稣最后一个走。
他走到寨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