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离开松岛的第三天,天还没亮,李俊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这些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天亮之前自动醒来,走到指挥台上,望着东方,等着。等什么?等陆地。等日本。等那个他在地图上看了无数遍、在梦里梦了无数遍的地方。
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海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海水颜色变了——从深蓝变成了浅绿,从浅绿变成了淡黄。李俊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海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泥沙的味道。这说明,附近有大河入海,或者——陆地不远了。
他的心跳加速了。
“张顺!”他大喊一声。
张顺从船舱里跑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完脸。“大都督,什么事?”
“你下水看看。海水颜色变了,附近可能有陆地。”
张顺没有犹豫,转身跳进了海里。他潜到水下,睁开眼睛,四处张望。水下的能见度很好,阳光透过海水,照在沙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他看到了一些小鱼、几只海龟、一片片的海藻。然后,他看到了——海底的坡度变了。不再是平缓的沙地,而是陡峭的斜坡。斜坡的尽头,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
他浮上水面,对李俊说:“大都督,海底有斜坡,很深。说明陆地不远了。可能是大陆架边缘。”
李俊的眼睛亮了。大陆架边缘,意味着离陆地不超过五十里。
“传令,”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全舰队加速!桅杆上的了望兵,睁大眼睛!发现陆地,立刻报告!”
号角声响起,急促而嘹亮。一百艘战舰同时加速,船帆吃满了风,船身劈开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所有人都在甲板上,伸着脖子朝东方张望。
武松站在“破浪号”的船首,双手撑着船舷,眼睛死死盯着东方的海平线。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石槽村惨案的那一夜起,从他在码头上发誓要报仇的那一刻起,从他跪在林冲面前说“臣愿为先锋”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等看见日本,等踏上日本的土地,等杀倭寇。
鲁智深站在他身边,扛着禅杖,光头上戴着铁盔,袈裟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晕船,是紧张。他晕船,但不是今天。今天,他一点也不晕。因为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日本。金銮殿。拆。
“兄弟,”他对武松说,“你说,日本的土地,跟大齐的有什么不一样?”
武松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肯定比大齐的硬。”
“为什么?”
“因为上面沾满了大齐百姓的血。”
鲁智深沉默了。他知道武松说的是什么。石槽村。那些被杀的老人、女人、孩子。那些被烧的房子。那些被抢走的财物。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兄弟,”鲁智深的声音很低,“洒家替你杀。”
武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是替我。是替大齐。替陛下。替那些死了的人。”
鲁智深点头:“对。替大齐。替陛下。替那些死了的人。”
太阳越升越高,从海平线上跳出来,像一个巨大的火球。阳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像一条黄金路。那条路,通向东方,通向日本,通向他们的命运。
“陆地!看见陆地了!”
桅杆上的了望兵突然大喊,声音尖锐而激动,像一把刀划破了寂静。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朝东方望去。
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黑线。不是云的影子,不是海市蜃楼,是实实在在的、用眼睛能看到的、用刀能砍到的——陆地。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山是青色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陆地!真的是陆地!”有人大喊。
“日本!日本到了!”有人欢呼。
“倭寇的老巢!我们来了!”有人怒吼。
一百艘战舰上,三万个将士,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压过了海浪,压过了海风,在东海的上空回荡。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甲板上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李俊站在指挥台上,望着那条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他是海军大都督,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在将士们面前流泪。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想起父亲的话——“大海很大,大到没有边。你长大了,要去看看。”他来了。带着一百艘战舰,带着三万个兄弟,带着大齐的希望。他看到了。看到了大海的尽头,看到了陆地的轮廓,看到了日本的影子。
“爹,”他喃喃道,“儿子看到了。”
武松站在“破浪号”的船首,双手紧紧握着船舷,指节捏得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海岸线,像一头饿了几天的老虎盯着猎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少见的笑容——不是开心的笑,是杀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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