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蹊跷(1 / 1)

等众人情绪平息下来已是半晌之后。

宁禾自始至终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插一句话,中途还换了个位置,将原本的位置给了陆夫人坐。

目光轻扫,无意间落在了那个独自走进正厅,从头到尾没出声的修士身上。

宁禾微微一顿,这人怎么哭成这样?

陆正启与陆清辉纵然激动难抑却只是克制的红了眼眶,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陆夫人也平复许多,双手紧紧握着着皎皎的手,生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唯有这位修士,宁禾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见他垂着头捂着嘴,喉间压着细碎的哽咽,连哭都不敢大声,怕惊扰了一家人久别重逢的温情。

宁禾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一直盯着别人哭太过冒昧。

不过宁禾心里松了口气。

看眼下这情形陆家是真真切切接纳了失而复得的女儿,即便皎皎失去了过往记忆在这儿也绝不会受委屈。

这样就好。

宁禾心中没有失落,皎皎能有一个真正的归宿,有人疼有人护是最好的结果。

“宁道友。”

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宁禾的思绪。

抬眼望去,是陆家主陆正启。

他看向宁禾的眼神充满感激,神色郑重,斟酌着话语询问能否将皎皎复生的经过说得细致一些。

当初事发突然,他们赶至时只看到满地狼藉,皎皎早已没了踪影,唯一能印证生死的魂灯彻底熄灭,按修真界的铁律灯灭即死亡。

这些年魔修大肆收敛修士尸骨的行为让他们猜测皎皎的尸身也被魔修收走,这才寻不到。

至于陆夫人来得这么晚也是陆正启的刻意安排。

尹潇本就内伤重,心绪稍有波动便会灵气紊乱,在不确定宁禾的身份时他怕妻子一见到与皎皎一模一样的人情绪崩溃加重伤势,这才先将人拦住。

谁能想到母女连心,根本无需任何验证一眼便认了亲。

也正因如此尹潇从头到尾只当皎皎是当年侥幸活了下来,丝毫不知“死而复生”。

此刻一听陆正启开口便提“复生”二字,尹潇脸上的温柔凝固,她抬头看向众人。

“复生?什么复生?”

她握紧皎皎的手,指尖冰凉:“皎皎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复生,复生,死而复生......

“所以,皎皎当初是真的,真的”,尹潇嘴唇轻颤,那个最残忍的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正启快步走到妻子身边抬手拍着她的背,动作沉稳又温柔,无声的安抚尹潇的情绪。

尹潇缓解了几分,只是那股心疼还是压不住。

宁禾见状没有丝毫隐瞒,她与皎皎一路行来本就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此事还要从一处空间裂缝说起......”

紧接着,宁禾缓缓道出了那段离奇的经历。

漫天黄沙的荒芜之地,一到夜晚遍布的白骨,能生长血肉的血红石头,还有凝聚生机的过程。

宁禾讲得细致,一字一句都像在众人眼前铺开一幅画卷。

当听到皎皎竟是从一具枯骨一点点重塑血肉长成如今的模样时,厅内没有一人流露出恐惧,唯有化不开的心疼。

压抑的呜咽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

宁禾声音顿了顿后继续往下说。

那呜咽声压得极低,正是一直缩在角落的陆子荀。

他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霜月姐竟然过得这么苦这么难......

他越听越揪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又怕打断宁禾的话,只能死死捂着嘴巴,将哭声闷在掌心。

陆正启凝神听完后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宁道友的意思是那处空间里的所有白骨都能借此复生?”

“正是,只是复生所需的时间长短不一。”

像皎皎这样愿意与修士合作的少之又少。

一旁的皎皎听得安静,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不觉得那段日子多苦多累,没遇见宁禾之前独自在黄沙里挣扎确实艰难,辛辛苦苦耗费许久才能长出一点血肉。

可自从遇见宁禾她便没再吃过什么苦头,一路很安稳。

陆正启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宁禾的目光里感激愈发深重。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当日皎皎遇见的不是宁禾而是别的修士,今日绝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回到陆家。

这世间不是谁都能对着一具冰冷枯骨抱有耐心与善意,更不是谁都能信守承诺。

陆正启当即便要备下厚礼,灵材仙草皆是上等之物,足以见得他心中的诚意与谢意。

宁禾摆摆手回绝了。

她与皎皎之间的交易早在黄沙之地便已了结,往后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心而行,并非为了回报,自然也用不着这般厚重的谢礼。

宁禾本想着此事既了就此告辞离去,可她抬眼时却瞧见陆正启欲言又止,显然还有要事未曾言说。

见状宁禾即将出口的告辞又咽了下去。

不多时,尹潇与陆清辉带着皎皎先行离开了正厅。

皎皎生前居住的院子陆家一直原样保留,此番带她过去想让她慢慢熟悉曾经生活的地方,寻回些许遗失的过往。

陆子荀沉默地跟在一行人身后,临出正厅时忽然转过身对着宁禾深深躬身一拜。

动作郑重无比,千言万语的感激都凝在这一拜之中。

待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陆正启与宁禾二人。

“宁道友可曾听闻过魔修献祭一事?”

宁禾颔首,此事是从蒋少臻口中得知的,不仅知晓魔修以修士尸身献祭,更清楚那座繁复大阵的阵图。

见她知晓陆正启脸上的凝重更甚,缓缓道出了心中的疑虑:

“当年皎皎的尸骨确实是被魔修掳走,魔修目的是取尸身进行献祭,而皎皎最后却以一副白骨之身出现在了荒无人烟的黄沙之地。”

话说到此处陆正启顿了顿,其中未尽的蹊跷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