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先办入住。这是家正经温泉酒店，后头有汤池，待会儿泡一泡？”

林安提着箱子问。

一听“温泉”俩字，马小玲和王珍珍眼睛立马亮了，像点了灯。

“泡！必须泡！”

眼下温泉正火，广告词张口就来：养肤、焕亮、抗老……吹得天花乱坠，反正不用上税。

国内多少温泉景区排长队，游客挤破头，就为那一池暖雾缭绕。

马小玲连司机的晦气话都顾不上骂了，拽着王珍珍一阵风似的卷进大堂。

只是推门那一瞬，她嘴角忽然翘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啧，这酒店……不太干净啊。说不定，又能开张了。”

办完入住，林安才晓得——雇主只订了一间房！

三人同住，好在日式温泉酒店向来不摆床，铺层榻榻米褥子，枕个荞麦枕，盖条薄被，就能安睡。

更别提这儿男女混住本就是常事，毕竟连汤池都是共用的。

“咦？林安人呢？”

行李刚放下，褥子刚铺平，马小玲正要喊王珍珍去换浴袍，一扭头，人没了。

前一秒还在屋里晃悠呢。

“他接了个电话，匆匆出门了。”

王珍珍记得清楚。

“打电话？行吧，等等他。珍珍，咱先换衣服。”

“好呀～”

王珍珍甜甜一笑，从包里抽出酒店配的浴袍，转身开始解扣子。

而此时，酒店后院一间静僻汤屋内，几个穿黑衣、戴墨镜的壮汉已横七竖八瘫在地上，全被林安敲晕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温泉水汽氤氲的池子里，两个灰道大佬正惬意泡着，怀里搂着扶桑女郎，一边灌清酒，一边享受指尖按摩，闲聊“正经生意”。

“铜片先生，这次真得多谢！连国际刑警都敢甩脸子，不愧是山口组，横着走都不带喘气的！”

“哈哈，自家兄弟，包在我身上！来，干了！”

“敬您！”

“说正事——最近扶桑海飞丝断货，有钱都抢不到。你帮我弄大批货，压一压价。”

“小事一桩！”

“等我回香江前，顺道去趟萨瓦迪卡，包圆！”

两人在热汤里谈笑风生，女郎指尖柔滑，酒杯不断，舒坦得像活在梦里。

没人发现，院外守门的黑衣人，早已全部失了知觉。

哗啦——

拉门猛地被掀开。

林安跨步而入。

屋角地上，一个被反绑的姑娘蜷着身子，脸颊红肿，明显挨了八记耳光，嘴里塞着一方皱巴巴的手帕，眼神惊惶，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九十二岁那年，他因不肯低头，被狠抽了一顿。

“呜……呜……”

中山美雪听见门响，浑身一颤，瞳孔骤缩——以为是山口组又来人了。可当林安踏进来的刹那，她呼吸一滞，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这哪是歹徒？分明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眉目清绝，气度沉静，连阴影都仿佛绕着他走。

他一定是天降的救星，是命中注定的骑士。

林安没费神揣测她心里翻腾的念头，径直走近，单膝蹲下，手指一扯，麻绳应声崩断；再一勾，塞在嘴里的棉帕轻巧落地。

“谢、谢谢您……我是中山美雪，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外面全是山口组的人，您千万小心！”

她说话带着颤音，嘴角还青着，语速又急，字句含混不清，林安只听清了“山口组”三个字。

他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拂过她高高肿起的左颊。

刹那间，红痕如潮退去，肌肤恢复白皙柔润；不止是脸，一股温润暖流自眉心淌下，漫过四肢百骸，仿佛泡在初春的温泉里，酥麻又熨帖。

“嗯……”

“啊……”

她耳尖倏地烧红，水光潋滟的眼眸飞快瞥了林安一眼，又慌忙垂下，睫毛扑闪如蝶翼。

心却擂鼓般狂跳——她自己最清楚：刚才那顿毒打，肋骨发闷、后背火辣辣地疼，连喘气都牵着刺。可就这一触，痛感全消，筋骨松快得像卸下了十年重担。

莫非……这位俊逸非凡的先生，真是传说中的术士？

“法师大人！我是中山美雪，请您立刻报警！外面全是暴徒！”

“不必。他们已经躺平了。”

林安说的是标准国语。中山美雪一怔，随即挺直脊背，郑重朝他深鞠一躬——她正是靠流利国语，才被选中与况天佑等人对接跨境要案。

“原来您是炎国来的术法大师！”

林安抬手虚扶她肩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招惹了山口组，想过今后怎么活吗？”

扶桑的黑道披着合法外衣，盘根错节。像她这样无权无势的基层警员，一旦被盯上，能留个全尸已是恩典。

“求法师大人指点！”

她反应极快，话音未落，腰已弯到底。

“离开扶桑。越快越好。”

林安目光沉定。她命格本是枯枝断脉，眼下却忽现一线金芒——死局裂开一道缝，光从他身上照进来。但缝开不开，还得看她肯不肯迈出去。

“哈依！谨遵法旨！恳请您收我为随行弟子！拜托了！”

——好一个玲珑剔透的女人。

既撞上了，便不能袖手。她命数将尽，唯有一路追随，才能彻底改写生死簿上的朱砂批注。

“可以。即日起，你便是我的执事。”他转身向外走，“先带你离开这里。”

“哈依！万分感谢法师大人！”

她再次躬身，直起身时，唇角扬起，眼睛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那笑容里没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只有笃定踏实的欢喜。

……

嗖！

桥面夜风未息，一道身影已立于况天佑坠海之处。

正是林安。

海水无声翻涌，一具湿透的身体被温柔托出水面，稳稳落入他掌中，转瞬消失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