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间休息的哨声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颤音。速贷球馆的灯光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但两万人的声浪没有暗——它像一座活火山,在第一节的六分钟里积蓄了足够多的岩浆,现在正在节间休息的短暂沉默中酝酿着下一次喷发。
陆鸣坐在替补席上,左手拿着毛巾擦汗,右手垂在身侧。那根白色的无名指在绷带里依然没有任何感觉,但右手腕的肿胀已经从鸡蛋大小变成了鸭蛋大小——不是比喻,是维蒂用卷尺量过的。第一节开始前是十四厘米,现在是十六点五厘米。
“你的手腕不能再撑地了。”维蒂蹲在他面前,一边往他的右手腕上缠新的绷带,一边说,“如果再撑一次,韧带可能会撕裂。”
“那就不撑。”陆鸣说。
“你不撑地怎么摔倒?”
“不摔倒。”
维蒂抬起头,看着陆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我会做到”的平静。维蒂在湖人队工作了三十四年,见过太多球员在伤病面前退缩,也见过太多球员在伤病面前逞强。但他从没见过一个手指断了两根骨头、手腕肿成鸭蛋、还说要“不摔倒”的人。
“你是认真的?”维蒂问。
“我是认真的。”陆鸣说。
科比坐在两米外,右膝上敷着冰袋。他的数据栏上写着4分、0篮板、1助攻——不算差,但他在第一节的六分钟里只出手了三次,每一次出手后他的右膝都会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咔”。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腿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那种肌肉在极限运动后、乳酸堆积时的本能的抖。
“第二节,”科比说,“我要打满。”
“不行。”斯科特说,“你的膝盖——”
“我的膝盖在第一节只用了百分之六十的力。”科比打断了斯科特,“第二节,我要用百分之百。”
斯科特沉默了一秒。他见过太多球员说“我要用百分之百”然后受伤下场,但他从没见过一个跟腱断过、膝盖肿成篮球、三十七岁还在总决赛打四十多分钟的人说“我要用百分之百”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笑容。
那种笑容不是逞强,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确认。
“好。”斯科特说,“但如果你跑不动了,我会把你换下来。”
“你不会的。”科比说。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把我换下来,我会杀了你。”
斯科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一种“我服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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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的哨声从地心传来。
速贷球馆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那种冷酷的、白色的、像手术刀一样的灯光照在球场上,把每一个球员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两万人的声浪在球员走上场的一瞬间炸开,那声音像一堵墙,从看台上压下来,压在湖人队的半场上。
欧文走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兴奋,是一种“我会让你们记住我”的冷酷。他在第一节得了7分,4投3中,效率极高。但7分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的是20分——单节20分。
他在2015年总决赛第四场做到过,单节19分。在2016年东决第二场做到过,单节21分。今天,在总决赛G4,在速贷球馆,在两万人面前,他要再做一次。
不,不是“要做”,是“会做”。
詹姆斯走在他身后,双手叉腰,抬头看着穹顶。穹顶上有骑士队的冠军旗帜——不,没有。骑士队从来没有拿过总冠军。那面旗帜是空的,是白色的,是等待被填满的。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今天,要填满它。不是今天,是今年。但今天,要先填满这个球馆的声浪。
乐福走在最后面,他的步伐很重,重到他的球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他在第一节只得了2分、3个篮板,被陆鸣在头上抢了两次进攻篮板。那种屈辱感让他在节间休息时差点把牙套咬碎。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篮板。篮板。篮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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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开始。骑士队进攻。
欧文在后场接球,运球过半场。克拉克森防他,欧文这一次没有运球,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他加速了,右路突破,克拉克森侧移,欧文急停,背后运球,换到左手,突破——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克拉克森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欧文冲到罚球线,急停,后仰。克拉克森扑了上来,但太晚了。
“唰。”
21比16。
欧文跑回后场时,右手在耳边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速贷球馆的两万人同时尖叫,那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克利夫兰傍晚的天空——不是一把刀,是两万把刀,同时刺向湖人的半场。
陆鸣看着欧文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的手感来了。
不是“可能来了”,是“来了”。
他在NBA打了九年,见过太多手感发烫的球员。当一个人连续投进三个以上的球时,他的身体会进入一种状态——不是ZONE,是一种比ZONE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附身的状态。在那个状态下,篮筐会变大,防守者会变慢,时间会变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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