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性扫描开始后的第七天,他们在湍流区中定位到了第二个伤痕。
这一个与第一个不同——它不是狭长的撕裂,而是一个规则的球形空洞,直径大约三十个规则单位,边缘同样锐利如刀切。扫描显示,空洞内部的规则密度趋近于零,连“回声”都微不可察,像是被彻底掏空、连记忆都被抹除的区域。
“这是更‘彻底’的修复。”夜枭对比着两个伤痕的数据,“第一个伤痕还保留了部分原有规则结构的记忆,但这个……几乎什么都没剩下。调律中枢的技术在进步,或者说,它们对待‘异常’的态度在变得更加……决绝。”
运输舱再次出发,这次只有唐傲和夜枭。初啼留在苗圃,一方面监控内部环境,另一方面持续与第一个伤痕保持低频度的“问候”通信——他们发现,定期向伤痕发送简单的规则脉冲,能让它的回声模式变得更加稳定,像是孤独的存在得到了陪伴。
球形空洞的探索过程相对简单。没有复杂的边缘分形,没有可交流的回声,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无”。运输舱停在空洞边界外,扫描仪最大功率运行,得到的数据却贫瘠得可怜。
“这里曾经是什么?”唐傲看着空洞内部纯粹的黑暗,“连伤痕自己都忘了。”
“或者被迫忘了。”夜枭调出空洞边缘的高清图像,“看这些痕迹——边缘有规则层面的‘缝合线’,像是修复后强行闭合的伤口。调律中枢不希望这里留下任何可能‘感染’其他区域的东西。”
就在这时,控制室传来初啼的紧急通信:“第一个伤痕的回声模式出现剧烈波动。它似乎……感知到了我们正在探索第二个伤痕。”
共享意识中传递着初啼那边接收到的数据流。第一个伤痕的回声模式从稳定的低频脉动,变成了急促的、近乎焦虑的快速波动。它在发送一段复杂的信息,但解码需要时间。
“先回去。”唐傲做出决定,“第二个伤痕已经死了,但第一个还活着。而且,它可能有话要告诉我们。”
返航途中,夜枭开始解码那段复杂信息。这是一段极其古老的规则编码,使用的不是数学或语言结构,而是一种更基础的、描述“变化”本身的符号系统。伊甸之种被唤醒协助翻译,经过三小时的运算,终于给出了初步结果:
“信息内容:警告/记忆共享。发信者:伤痕-001(暂命名)。核心信息:球形空洞(伤痕-002)形成时间晚于本伤痕约一万两千年。形成过程观测记录:秩序注入强度为本伤痕的三倍,注入后执行‘记忆擦除’协议。执行者特征编码已附。”
附带的特征编码是一段冰冷的规则指纹,与之前探针的规则特征高度相似,但更加复杂、更加……绝对。这是调律中枢中更高级别单位的标识,可能是“仲裁者”或更高。
“伤痕在向我们提供情报。”夜枭说,“它记得其他伤痕是如何形成的,记得执行者的特征。”
“而且它在害怕。”初啼的声音从共享意识中传来,带着生命感知特有的细腻,“感知到第二个伤痕的状态后,它的情绪波动中出现了强烈的恐惧成分。它怕自己也会被‘擦除记忆’,怕连作为伤痕存在的这一点点自我都会消失。”
运输舱返回苗圃时,已是深夜模拟时段。但三人没有休息,立刻在控制室开始分析全部数据。
“我们有了两个样本。”夜枭调出对比图表,“伤痕-001:形成时间约八万年前,修复强度中等,保留了部分原有规则结构和记忆,具备初级意识和学习能力。伤痕-002:形成时间约六万八千年前,修复强度高,记忆被擦除,只留下空洞。”
“还有一个趋势。”唐傲指出时间线,“调律中枢的技术在进步,手段在变得更加极端。而且它们似乎意识到,仅仅‘修复’规则结构是不够的——如果伤痕保留记忆,这些记忆本身可能成为‘感染源’。所以后期增加了‘记忆擦除’步骤。”
初帖将生命感知场的分析加入讨论:“从伤痕-001的情绪反应来看,记忆擦除对它们来说比结构破坏更可怕。失去记忆意味着失去‘曾经是什么’的认知,那比死亡更彻底——是存在意义上的虚无化。”
就在这时,控制台收到了来自潮民文明的请求。浪痕和波记希望将他们对伤痕探索的记录,转化为潮民文明的知识传承的一部分——不是作为机密研究,而是作为所有成员都可以学习的公开知识。
“他们想将‘世界伤痕’的概念纳入文明的集体记忆。”浪语长者在通信中解释,“我族曾经历风暴摧毁家园,理解伤痕之痛,亦理解记忆之珍贵。若这些伤痕的故事能被记住,至少它们曾存在的意义不会完全消失。”
这个请求触动了三人。园丁时代的管理模式是知识垄断——只有管理者知道真相,实验对象活在精心构建的幻象中。但他们承诺要走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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