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背面副本开始传播的第一个小时,只有七个接收方。
逃逸者设定的分发名单很克制:三名借款人后代代表(林默、林深、林远的债务账户)、两名听证会见证人(郦晚、G-7732)、两家与银行系统有长期债务纠纷的边缘媒体。
七小时后,副本数量变成三千四百份。
“失控了。”逃逸者盯着数据流,声音里带着奇怪的平静,“有人在转发时去掉了加密限制。现在谁都能下载。”
“谁干的?”凯斯问。
“不知道。转发路径绕过了七层中继,源头无法追踪。”
标度调出传播图谱——一个快速膨胀的树状结构,每个节点都在分裂出新的分支。
“符合人类信息扩散的典型模式。”它说,“当内容触及‘普遍情感共鸣’时,传播速度会超过任何技术限制。”
“普遍情感共鸣?”
铁砧看着自己债务账户里不断刷新的转发提示。契约背面四行手写体的数字化副本,此刻正在无数屏幕上一遍遍显示。
我们不是债务本身。
你们是我愿意预支未来的人。
给你留着。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误差零。
每一行后面,开始出现评论区。
“我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
“坐标记下来了,今晚去看看。”
“误差零……是什么意思?”
“有人记得。”
第五条评论重复出现。
有人记得。
四个字,在三千四百份副本的评论区里,出现了两千多次。
郦晚收到副本时,正在吃晚饭。
她的住处很简单,一室一厅,家具是三十年前的款式。餐桌上只有一碗清汤,一个馒头。
副本显示在墙上的旧式屏幕上。
她看完四行字,放下筷子。
然后起身,从书架上取出那个笔记本。
手写。纸质。封面磨损。
翻到第七页。
“A-7:郦歌。入狱时间:银行纪元18年。最后一句话:‘妈,我很快回来’。”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七年了。
笔记本上,女儿的名字旁边,她每个月画一个点。七年来,八十四个月,八十四个点。
点与点之间没有连线。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连上。
她取出笔。
在第八十五个点的位置,写下新的一行:
“副本收到了。四行字。有人记得。”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继续吃那碗清汤。
馒头凉了。
斯瓦尔巴特,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坐在床沿,盯着数据墙。
墙上有新内容。
不是节点稳定指令。
是契约背面副本。
她看见第一行——祖父林安的字。
“我们不是债务本身,我们是愿意为所爱之人预支未来的人。”
祖父写这行字的时候,她父亲还没出生。祖父不知道七十年后会有一个孙女叫林深,会被关在地下三百米,用自己的生命稳定节点。
但他在写。
第二行——父亲林远的字。
“你们是我愿意预支未来的人。”
父亲写这行字的时候,她六岁。他教她认债务星的那年。他不知道十四年后自己会被关进A区,和女儿隔七层隔离墙。
但他写了。
第三行——哥哥林默的字。
“给你留着。”
哥哥写这行字的时候,她已经在D区关了两年零十一个月。他正在用三年时间搭建证据分发网络,等她出来那天把契约背面交给她。
第四行——铁砧的字。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误差零。”
她六岁那年父亲教的数据。二十二年来她每晚都看。三年关在这里,看不见夜空,但数据墙的角落里,她每天手动输入一次。
误差零。
林深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三年了。
隔离舱监控系统记录到第二次“非必要情绪波动”。
持续十七分钟。
A区,第四隔离舱。
林远靠在墙上。
他的树人化比铁砧更严重——木质纹理已经蔓延到下巴。眼睛半闭着,呼吸缓慢。
但他在笑。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债务账户里,刚刚收到一条信息。
不是来自系统,是来自铁砧的账户转发——契约背面副本。
他看见女儿的名字出现在评论区。
“D-771:父亲,收到了。”
七个字。
三年,第一次。
他抬起手,木质化的手指在空气中缓慢移动,试图写点什么。
没有笔,没有纸,没有数据接口。
只有空气。
他写完了。
没人看见。
但他写了。
“收到了就好。”
副本传播的第二十四小时。
转发量突破五万。
评论区开始出现长文。
有人写自己父亲欠债后失踪的故事。有人写母亲为了还债把时间感知抵押给银行,现在每天活在永远对不准的钟表里。有人写自己从没借过债,但因为是“债务人的后代”,被系统标记为高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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