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粮道之争(1 / 1)

袁绍收回目光,落在郭图脸上。

“公则有何打算?”

郭图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右手食指在舆图上缓缓向南一划。

指尖从白马出发,越过黄河南岸那片纵横交错的水网与泥道,最后重重点在一个位置上。

“主公,请看此处。”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聚拢过去。

那个位置标注着两个极小的字——乌巢。

“此地在我大营东北方向,约四十里脚程。”郭图的声音沉稳有力,显然是经过了反复推敲。

“地势高燥,三面环丘,一面临道,天生便是屯粮守御之所。”

他转过身,面朝袁绍。

“主公,如今我军粮草自邺城南运,过黎阳渡河,经白马转运,再至前线大营。这一路绵延数百里,牛马脚力、民夫口粮、沿途损耗,十石粮出邺城,到了营中剩七石便是万幸。”

袁绍没有打断,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

郭图继续道:“若将屯粮之所从白马前移至乌巢,运粮路程可缩短近半。前线补给朝发夕至,再无断炊之忧。”

他停了一息,又加了一句。

“且白马地处平野开阔,一旦曹军遣精骑绕后截粮,沿途毫无遮蔽。乌巢则不同,丘陵环护,易守难攻,可谓天赐之地。”

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

帐内不少武将微微点头。

前线催粮催得急,他们比谁都清楚。

每次从白马转运来的粮车,路上不是陷进泥沟里,就是被秋雨泡烂了半车。

再加上曹军那帮骑兵时不时在外围游弋,押粮的兵卒提心吊胆,走得比蜗牛还慢。

若能缩短一半路程,当然是好事。

袁绍的手指停住了。

他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标注着“乌巢”的位置,暗自丈量着距离。

正要开口,身侧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

“公则之言,有理有据。”

许攸往前迈了一步,拱手。

他的语调平和,挑不出半分刺来。但下一句话锋一转。

“然乌巢虽距大营较近,却也意味着距曹军阵地更近。”

郭图的眉头微微一皱。

许攸没有看他,只是面朝袁绍,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白马远是远了些,但远便是安全。运粮之道,损耗虽大,却胜在曹军鞭长莫及。粮草乃大军命脉,一旦有失,七十万大军的肚皮便全空了。那时候,不是土山高不高的问题,而是还有没有力气握刀的问题。”

帐内安静了一瞬。

许攸停顿片刻,目光这才转向郭图,声音不软不硬。

“敢问公则,若前移至乌巢,以何兵力守护?守将又当委以何人?”

这话问得不重,却正好戳在要害上。

帐内众将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郭图。

张合在武将行列中微微颔首,手指在刀柄上轻扣了两下——

许攸问得好,粮仓前移,守备必须跟上,这不是小事。

郭图显然早有准备。

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对许攸一拱手,完全没了平时争锋相对的姿态。

毕竟主公心情不好,莫要触了霉头。

“子远所虑极是。在下正是思量周全,方敢提出此议。”

他看向袁绍,把后半截话稳稳递了上去。

“主公可还记得淳于仲简?”

帐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淳于琼。

这名字一出来,在场之人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番那场惨败的画面。

撞车折戟于灰墙之下,上千将士横尸护墙脚下,淳于琼灰头土脸被抬回来的模样,至今还刻在众人的记忆里。

那之后,袁绍盛怒之下本要斩他,最终碍于旧情,只将其撤至后军,算是戴罪之身。

郭图的声音不疾不徐:“主公前番饶了淳于将军性命,命其退守后军,驻守粮草。仲简感主公活命之恩,日日惶恐,求功心切。如今若将屯粮之所前移至乌巢,便可令其驻守。”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加周密。

“乌巢地势天成,三面丘陵环护,只需拨精兵万余驻防便可固若金汤。以淳于将军之资历,守此粮仓绰绰有余。如此安排,既给了仲简戴罪立功之机,又解了前线补给之困。”

郭图拱手,声音落在最后四个字上。

“岂非两全?”

许攸盯着郭图看了两息。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退回了原位。

淳于琼确实不差。

论打仗,前番攻墙失利,非战之罪,是那道灰墙太过邪门。

论守城,淳于仲简在河北经营多年,驻守之能无人质疑。

可许攸心里有一根刺,拔不出来。

乌巢离曹营太近了。

近到只要曹军有一个疯子,带着几千人摸过来,一把火便能把七十万人的口粮烧成灰烬。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只要曹军有一个疯子”这个前提,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军事推演里,都站不住脚。

曹操只有区区数万兵马,正面防线尚且捉襟见肘,哪来的余力分兵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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