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蓄雷待发(1 / 1)

拂晓。

远处更鼓敲过五下,声音闷闷地消散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袁军中军帐内,袁绍睡得极沉。

裘被盖到下巴,呼吸绵长,嘴角微微上翘——

昨夜哨卒递来的条陈上写着“曹营全线熄火,墙后不闻人声”,他看完便搁下,翻了个身,裘被一拽,沉入梦乡。

连日来世家拒粮的闷气,被土山上那一阵又一阵箭雨冲散了大半。

数里之外。

曹营中军帐中,曹操也在睡。

帐内炭炉犹温,案头摊着昨夜乐进呈上的收箭竹简,墨迹早已干透。

那支被他竖在案角的袁军三棱重箭还在原处立着,镞尖朝天,晨光从帐缝里挤进来,刚好落在锋刃上,折出一线冷白。

中军亲卫在帐外换岗,脚步踩得极轻,甲叶都不敢碰响。

两边主帅一南一北,隔着数里旷野与满地“尸骸”,头一回同时睡了个囫囵觉。

各自安稳。

......

天色大亮。

土山方向,鼓号齐鸣。

嗡——

第一轮箭矢腾空,黑压压一片掠过护墙顶端,越过那道灰白色的棱线,倾泻而下。

笃笃笃笃——

密集的声响从墙南三十步内炸开,箭矢扎进草人躯干,扎进竹篾兜底架的粗布面,扎进湿软的泥地里。

破衣烂甲上的箭尾越攒越密,远远望去,活像一片生了刺的矮林。

帐帘掀开。

曹操踱步入帐。

面上还沾着洗漱的水渍,须发尚带湿意。

走到帅位前,没急着坐下。

侧耳听了两息。

外头笃笃声响成一片,间杂着箭矢破空的锐啸,一阵紧过一阵。

比昨日又密了几分。

曹操嘴角一扯。

“好。射得越多,收得越多。”

坐下来,翻开案上军报,顺手抄起一块冷饼啃了一口。

面饼硬得咯牙,渣子掉了一案。

他浑不在意,就着军报嚼着死面饼子,偶尔抬头朝帐门方向瞥一眼。

外头箭声不绝。

他听着那动静,跟听人数钱似的。

......

“曹公!”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冷风倒灌入帐。

张飞大步跨入。

甲胄齐整,环锁铁甲上的铜钉擦得锃亮。

“曹公!这几日二哥去寻子龙,俺老张困在营中,又不得出战,实在难熬!”

曹操嘴里还嚼着半块饼,抬眼打量他。

张飞两眼冒火,浑身上下都在找仗打。

站在帐中那股气势,跟笼里困了三天的虎崽子没两样,再不放出去怕是要拿牙啃铁栏。

“听闻德衡与荀军师自后方运重械而来——”张飞往前迈了一步,身形一晃,“俺特来求一桩差事!愿领一支兵马前去迎护!也好让俺骑马散散这股子火气!”

曹操差点被饼渣呛着。

拍了两下胸口,将饼往案上一搁,仰头大笑。

“翼德所言极是!”

他站起身来,目光将张飞上下一扫——精铁甲胄,虎目圆睁。

“公达与德衡自后方而来,沿途料无强敌阻截。然翼德既有此请,我岂有不允之理?”

顿了一顿。

曹操手中冷饼朝北一指,语调沉下来。

“翼德接令——着你领骑兵三百,前往迎护。路上不可耗力过甚。”

他盯着张飞的眼睛。

“今日午后重械一到,我军便要砸他袁本初那座破山。届时——”

曹操嘴角一挑。

“着你为先锋。”

张飞双目骤亮。

那股憋了数日的闷劲像是被人一锤敲开了闸口,浑身铁甲都跟着震了一震。

他重重抱拳:“领命!”

转身便走。

大步流星,帐帘呼啦啦扬起又落下。

余声未歇。

帐帘再度被人掀起。

这回没有冷风灌入。

郭嘉左手端着一只粗陶碗,碗中药汁乌黑热气袅袅,右手拢在袖中,不紧不慢。

曹操以为张飞回返,抬头见是郭嘉,忍不住朝帐帘感慨了一句。

“真虎将也。”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

“云长曾言,其弟张翼德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操初闻此语,尚以为过誉。”

目光收回来,落在郭嘉身上。

“今观翼德气概,始知云长所言非虚。今日若与袁本初阵前相对,当可亲见其勇。”

郭嘉呵呵一笑,将粗陶碗稳稳搁上案面。

“主公洪福齐天,能得关张二将,此战何忧。”

他搁碗的位置刚好在曹操手边,推了一推。

“不过——先将此药饮了罢。”

曹操一愣。

低头一看,碗中药汁浓黑如墨,药气翻涌。

“何来的药?”

郭嘉在案侧坐下,不疾不徐道:“前番德衡自许都出发时,澹之亲拟了两份药方托其带来。一份予郭睿,一份予孟良。”

他伸手在袖中摸出一片折好的帛条,展开。

帛条上的字迹极细,却工工整整。

药名、剂量、煎煮火候,逐条列明,末尾还缀了一行小字——“操劳伤脾,夜不安枕,宜温补而缓徐,忌峻猛。此方先服七剂,药尽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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