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各怀鬼胎(1 / 1)

正厅之内,大事敲定。

马腾咬着后槽牙,应下了调拨战马与遣子出征的差事。

他面上那股子痛失家底的憋屈与隐忍,可谓拿捏得炉火纯青。

钟繇端坐主位,抚掌大笑。

方才那种雷霆万钧的官威散了个干净,整个人又是一副如沐春风的儒雅做派。

“两位将军深明大义,此事若成,这天下谁不知西凉男儿的忠勇!”

他站起身来,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心情显见极佳。

“一应条陈,繇即刻命快马加急递往许都。今日大略既定,繇已遣人在后堂备下丰盛酒宴,定要为西凉的两位虎将好好接风洗尘!”

“多谢司隶!”韩遂、马腾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韩遂趁热打铁:“如此一来,我可立即传信,命我部备好战马送往长安,由司隶转送朝廷!”

马腾跟着应声:“腾亦当如此!”

钟繇畅快大笑,又是连番夸赞。

钟繇深谙御人之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极其熟练。

他转头唤来一名文官,体贴道:“寿成将军远来风尘劳顿,且先随人往城中驿馆安歇更衣。稍候酉时,自有人去请将军赴宴。”

这等于是给了马腾一个私下顺气的空间,免得他连连大出血,当场挂不住脸面。

马腾亦无二话,不动声色地起身告退。

韩遂因本就暂居在司隶校尉府内,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叔侄俩与韩遂虚虚作别,大步迈出府门。

战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响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待马腾的背影彻底融入庭外的秋日日光里。

大厅内原本正襟危坐的韩遂,登时放缓了紧绷的身子。

他向后一靠,看着主位上的钟繇,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度快意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韩遂笑得肆无忌惮,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钟司隶当真神机妙算!”

这西凉两头猛虎相争的表象下,实则是人家早缝好的口袋。

韩遂提前数日到了长安,今日堂上的交锋、豪掷五百匹战马的阔绰,甚至点名要马超当先锋......

全是他与钟繇事先对过无数遍的戏本!

钟繇呵呵一笑,抚须回敬:“文约将军过誉了。若非将军早来数日,将马腾的家底摸了个通透,今日又怎能严丝合缝地逼他入套?”

“那两千战马,还与先前所定一般,送千匹便可!”

“谢司隶!”

成公英立在韩遂身后,面上露出浅笑。

打着两千匹的名义,让马腾大出血出了一千匹,自己最后出的其实也是一千匹。

如此一来,借钟繇这把刀,既捞了朝廷的大义,还成功把马腾那骁勇善战的儿子拉去阵前当枪使。

钟家与韩家的这一波联手,可谓是死死按住了盘踞槐里的马腾。

......

长安城西驿馆。

房门拉开,又在身后极快地合拢。

四周刚一安静,马岱抱拳道:“叔父!今日为何这般退让?那千匹精马便当做投诚之资,可为何愿将孟起兄长推出去给韩遂当先锋?这如何使得!”

马超的性子烈如烹油,到了战场上经不起韩遂那老狐狸的三两句撺掇。

这摆明了是被拿去送死的刀子!

马腾并无怒色。

他径直走到案前落座,端起一盏凉茶润了润嗓子,喉间滚出一声冷笑。

“怎么?你真当老夫眼瞎,看不出这是钟元常与韩文约一唱一和的连环套?”

马岱一愣,怔怔地看着眼前气息冷硬的叔父,满腔急躁停滞了一瞬:“叔父早看破了这计策?”

“韩遂那厮,为一处草场都能跟我拼上三个月。今日竟肯大度到自掏腰包补足五百匹马?”

马腾将残茶重重一顿,冷哼出声,“那分明是他们早合算好的价码。钟繇要关中平稳、要前线战马;韩遂要攻城死士。他们将我逼到墙角,我只能应声破局。”

马岱更觉错愕不解:“既知有诈,为何还要全盘应允?”

“因为那是并州之局的敲门砖。”

马腾指节扣住木案,敲出声响,“不舍得战马,不派猛将出阵,朝廷凭什么将这许诺发给马家?韩遂自以为得计,欲拿孟起当过河卒。可他忘了我马腾的便宜可不是这么好占!”

马腾的目光骤然一抬,厉如钢刀。“伯山,你当真以为我让你去,是去给韩遂鞍前马后的?”

马岱背脊一僵,立刻挺直了身板。

“我是让你去给孟起当脑子的!”

马腾字字锥心,声调压在喉间,“到了战场,不可事事听从韩遂的将令!该抢的头功,由你指着方向让孟起放手去抢!遇到难啃的死阵,拿‘将令不可为’去塞责!防住韩遂所有的暗箭。用咱们西凉最快最狠的刀,在他韩文约的眼皮子底下,死死割下并州最肥的一块肉!战后瓜分地盘,永远是谁手里的城多,谁说话便硬气!”

言罢,马腾倏地站起身来。

他伸手抓住一根木头镇纸,划在空无一物的案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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