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南阳张机(1 / 1)

秋雨初歇,官道上泥泞不堪。

林阳撑着那把新奇的油纸伞,将大半伞面倾斜在老者头顶。

两人并肩往许都城内走去,脚下战靴踩在水洼里,发出吧唧的泥泞声。

行了一段,老者放缓脚步,偏过头先行拱手作揖:“一路同行,还未请教贵人尊姓大名。老朽南阳张机,字仲景。以行医为业,走南闯北多年,今日初到这许都城外。”

林阳往前迈的脚步骤然钉死在泥水里。

张机,字仲景。

医圣张仲景!

这几个字落在林阳耳中,犹如平地炸开一道惊雷。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病急乱投医跑去城外看个游方郎中,居然硬生生把这尊东汉末年医学界的泰山北斗给撞见了!

这可是能写出《伤寒杂病论》的神人!

林阳侧过头,盯着身旁这个穿粗布灰袍、满手泥渍、须发半白的老者。

看了好几息。

这就是张仲景,那个在后世被称为医圣、与扁鹊华佗并列的张仲景!

活生生地走在他身边,刚才还蹲在泥地里给一头牛扎针?

林阳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立刻将伞柄换到左手,郑重其事地回了个大礼:“原来是张先生。在下姓林名阳,字澹之。”

张机见他忽然停步又发了片刻的呆,微觉诧异:“澹之可是想起了什么?”

“没什么。”林阳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只是觉着先生这般大才,在城外搭个芦棚替人看病,实在是委屈了。”

张机摇了摇头:“医者治病,何分高堂陋室?能医便医,谈不上委屈。”

两人重新往前走。

林阳一边控着伞面往张机那头倾斜,一边随口问道:“先生是何时到的许都?”

“三日前。”张机答道,“听闻此地新安营乃收拢流民甚众,其中多有染疫病风寒者。老朽行至此处,便停下了脚步。”

林阳点点头。

秋雨绵绵,染病者确实不少,张机能主动留下来义诊,不收分文,这份心性和史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张机随口寒暄道:“方才那蛮横军汉见澹之的牙牌便仓皇退走。不知澹之在朝中领何差事?”

“在下现任中书郎。”林阳笑了笑,语气极为随意,“不过是个闲差。司空大人体恤我身子弱,特向天子请了命,许我不必日日上朝点卯,平日里多是在家赋闲。”

张机面上闪过一丝浓重的诧异。

他方才在城外芦棚前,见林阳挺身而出,三言两语便将《素问》《灵枢》里的表里寒饮之理辩得一清二楚。

那等遣词造句的精准度,他本以为这年轻人定是哪家医学世族的传人,或是太医令署里深藏不露的杏林高手。

万万没想到,竟是个朝堂官员。

而且听这口气,还是个受掌权者极度优待的“闲官”。

“澹之既非医者出身,何以对岐黄之术如此精熟?”张机试探着多问了一句。

“先生太抬举我了。”林阳打了个哈哈,随口敷衍,“家中长辈从前留了些残编旧简,我赋闲在家无事可做,便翻过几卷打发时间。算不得什么精熟,不过是略知皮毛,让先生见笑了。”

张机点点头,不再追问。

他在心底默默将林阳归入了“博览群书、浅尝辄止”的那一类读书人。

大户人家的子弟涉猎颇广,能背几句医经倒也不算稀奇。

天底下这种人不少,懂些理论,真要下手号脉开方,十个里头九个抓瞎。

背书和行医,终究是云泥之别。

两人一路行至林府门前。

门房见林阳安然归来,立刻迎上来接过油纸伞。

张机一跨进院门,连一口热茶都没讨要,直接将药箱往背上一提:“澹之所言那染疾的马匹在何处?事不宜迟,先去瞧瞧。”

说着便要往后院马厩的方向寻去。

林阳赶忙伸手拦住。

“先生且慢。”

张机回头,眉头微蹙,显然不解其意。

“马既染疾,早看早治。”

医者眼中,病患最大,哪里有到了地方先耽搁的道理。

“先生远道而来,又在棚下替百姓诊了整日,可曾歇过片刻?可曾吃过半口热食?”林阳一把扯住他的袍袖,正色道,“先生替我治马,我感激不尽。可先生若因操劳过甚、手脚不稳,反误了诊断,岂非因小失大?”

张机张了张嘴,被这话堵得一时接不上。

林阳顺势往里引:“待我命人备上饭菜,先生吃过歇息片刻再看。万勿推辞!”

张机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去权贵家中看诊,主家哪个不是火烧眉毛般催促他立刻施针下药,何曾有人关心过他这把老骨头饿不饿、累不累?

这年轻人说话软硬兼施,前头捧着你,后头拿道理压你,偏偏句句在理,让人没法拒绝。

“也罢。”张机放下药箱,“恭敬不如从命。”

林阳这才松了手,扬声唤了一句:“福伯,备饭。”

福伯早在廊下候着,闻声应了一声,带着下人脚步飞快地往灶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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