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万世医宗(1 / 1)

张机面前的筷子被不小心碰到地上。

他呆呆地盯着林阳,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当年那个病案,困扰了他整整三年。

他后来也隐约摸到了“合病”的门槛,但始终未能将这传变之理串联得如此清晰通透。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连病人的面都没见过,仅凭几句描述,三言两语便将当年那团乱麻剖了个干干净净。

张机站起身,抬手一拜。

“澹之此言......振聋发聩!”

林阳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去扶:“先生折煞我也!这不过是家中旧书多有前人心得,我看过几篇罢了。当不得先生如此大礼。”

张机顺势被扶起,但他再坐回去时,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再将这场饭局视为与晚辈的随口聊天,而是如同面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医道宗师。

“澹之不必过谦。方才所言少阳枢机、邪气内传之理,精妙绝伦。”张机目光灼灼,“不知这病邪由表入里、由阳转阴的传变脉络,究竟是如何推演的?”

见张机这般模样,林阳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只能按着脑海中的理论,顺着张机的话头往下捋。

“先生既然问起,那便从这六经说起。”林阳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伤寒病邪,首中太阳。若太阳不解,或入阳明,或入少阳。此乃三阳病,多为实热。”

他点在中间:“若邪气进一步内传,便入三阴——太阴、少阴、厥阴。三阴病,则多属虚寒。”

林阳随口将每一经的主证、兼证、变证,逐层勾勒。

太阳的恶寒发热,阳明的胃家实,少阳的寒热往来。

再到太阴的腹满吐食,少阴的脉微细,厥阴的消渴气上撞心。

一条极其严密的疾病演变防线,就这么被他一点一点铺陈在食案上。

张机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林阳的指引比划。

他要把林阳说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刻进脑海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林阳说到伤寒的辨证论治,不知不觉也进入了状态。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随口总结了一句:“总之,无论这六经如何传变,终归绕不开十二个字——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这十二个字一出口。

“哐当!”

张机整个人如遭雷殛。

他霍然站起,动作大得直接撞翻了面前的瓷碗和竹筷。

碗碟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茶水洒了半张桌子。

张机全然不顾,死死盯着林阳的嘴唇。

“澹之——你方才说甚?再说一遍!”

“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林阳被他这阵仗弄得发懵,挠了挠头,“这不过是说,治病不可拘泥于某一方某一剂,当以患者当时的脉象与症候为据,随其变化而调整方略。先生行医多年,想必早深谙此道。”

张机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行医三十余年,走遍南阳、荆襄,见过的疫病尸体何止成千上万。

他一直苦于找不到一条能将这万千复杂证候统括于框架之内的纲要。

他有过无数零碎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桓了无数个日夜,却始终乱成一团麻。

而林阳这轻描淡写的十二个字,宛如一把最锋利的绝世快刀。

一刀劈下,乱麻尽断。

这不是某一个方子,也不是某一味药。

而是一整套足以包罗万象的辨证论治体系。

“澹之!”

张机突然间走近,两只手死死抓着林阳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者满面通红,激动得声音发颤,眼角竟渗出了点点老泪。

“老夫行医半生,自诩略有所得。今日与君一席之谈,方知何谓坐井观天!澹之所言辨证论治之理,字字击中老夫心中积年之惑。此等见地——老夫此生仅见!”

门外长廊下。

福伯和几名下人原本只是好奇里面聊什么,此刻探头往里一看,全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白天在城外那个被人奉若神明的白须神医,此刻正死死拉着自家家主的袖子,激动得老泪纵横。

“家主这是懂仙术不成?”一个下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福伯眼皮一跳,一脚踹在那下人屁股上:“闭嘴!不该看的别看!”

偏厢内,林阳好说歹说,连灌了两碗热汤,才把张机那根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给松了下来。

张机平复了呼吸,但那双老眼里的光芒却亮得骇人。

他伸手探入怀中,极其小心地掏出一卷残破的帛书。

帛书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方剂与病案心得,墨迹新旧交错,许多地方涂抹修改过无数遍,边缘已磨得发毛。

张机指着其中七八处被圈点标注、却始终未能贯通的段落,声音低沉而沙哑:

“澹之,这些都是老夫多年行医所记。散则散矣,可老夫一直想将治疗寒疫的心得着录成册,传于后人。奈何思绪驳杂,终究摸不到那个统摄全局的纲领,迟迟不敢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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