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大营。
中军大帐。
“主公,地道已掘进约八十步。”
逢纪躬着身子,双手捧着一卷标注了掘进方位的简图,声音很低。
帐内只有他与袁绍、郭图、许攸四人,连亲卫都被屏退至帐外三十步。
“臣遴选精壮民夫三千余,分四班昼夜轮替。每班仅安排数百人同时作业,声响控在最微。挖出的土石皆由后营暗道运至后方洼地倾倒,绝不经过前沿阵地,防曹军远眺察觉。”
逢纪每说一句,便偷瞥袁绍一眼。
自打土山那事之后,他在主公面前的处境便极其微妙。
这趟地道的差事,他根本不敢有半分马虎。
审配密函里写的每一条细则,他都严格照办,连掘进时用的锄头都裹了麻布,为的就是减少铁器碰石的脆响。
袁绍端坐帅案后,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案面。
听完逢纪的禀报,脸色舒缓。
“八十步......”袁绍默算了一下,“照此进度,再有多少日可掘至曹营墙下?”
逢纪立刻答道:“回主公,若一切顺遂,至多再需二十余日。届时地道出口将直抵曹军那道怪墙内侧,破土而出,便可奇兵突入。”
袁绍微微颔首,手指叩击的节奏慢了下来。
这是个好消息。
自打那日审配的密函送到,袁绍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总算落下了大半。
曹孟德的怪墙也好,怪车也罢,再怎么厉害,还能防得住地底?
“元图。”袁绍语气难得放缓了几分,“此番差事,你办得不错。继续盯紧,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逢纪心头一松,赶忙深深一揖:“臣领命,必不负主公所托。”
他刚退回半步,郭图便适时上前。
“主公英明。”郭图拱手。
“依主公之计,每日卯时列阵、酉时收兵,前沿十万大军轮番操演,声势浩大。曹贼隔墙窥探,只见我军日日陈兵,却摸不透虚实。彼必以为我军随时将发起强攻,一刻不敢懈怠。如此疲于应对,焉能察觉地底之事?”
郭图说得声情并茂,末了还不忘加一句。
“此皆主公运筹之功,臣等不过奉命行事。”
袁绍听得大悦,微微颔首。
逢纪在旁暗暗咬牙。
这分明是审配定的策,自己在泥里滚着督工,你郭图奉命下令列列阵,功劳就全靠一张嘴揽了去。
但他此时不敢多吭声,低头退回列中。
帐内表面一团和气。
许攸倒是立在最前方,半阖着眼,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见袁绍嘴角挂上笑意,心情似乎不错,许攸才终于动了。
他上前半步,拱手。
“主公,攸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绍瞥他一眼,摆了摆手:“子远但说无妨。”
许攸清了清嗓子:“近日邺城运粮甚勤,乌巢屯粮日增,此乃我军根基所系。然粮多则忧亦多。主公前番遣吕威璜、赵睿二将前去协守,甚是妥当。只是攸斗胆谏言——”
他顿了一下。
“仲简将军嗜酒之名,军中皆知。主公虽已再三叮嘱,但人心难测,酒瘾犹甚。望主公日后仍需时时遣人查验,切勿因一时松懈而失大局。”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戳在了袁绍的心病上。
袁绍面色微沉,叩击案面的手指停了一拍。
“子远之言甚是。前番我已派二将前去,亦再三叮嘱仲简,不可饮酒误事。料他如今戴罪在身,当恪守将命,守好粮仓。”
许攸见袁绍听得进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并未就此收手。
“主公,攸之忧虑,不止于乌巢。”
袁绍抬眼:“还有何忧?”
许攸直起腰板,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我军与曹贼僵持官渡,大势虽在我方,然曹孟德此人向来粮草不足,却屡屡能以少胜多,何也?”
他自问自答,声音沉下去。
“便是因其善用奇兵,长于诡道。主公坐拥七十万之众、粮草充盈,而曹操捉襟见肘。他自知久拖必败,势必在粮道上做文章。”
许攸抬手,指向帐外。
“与其坐等曹贼来扰我军粮路,不如先发制人!”
帐内三人的目光同时聚拢过来。
“主公可遣精骑,不断袭扰曹军粮道。”许攸竖起一根手指,“一则分其心力,使其无暇他顾,正好掩护我军地道之工。”
第二根手指竖起。
“二则断其粮草。曹军本就难以为继,一旦粮尽,军心必乱。”
第三根手指竖起。
许攸猛地压低嗓音,逼近帅案半步。
“三则——若能觅得良机,命一员大将率精骑绕过圃田泽,直扑许都!”
这句话砸在帐中,分量极重。
“曹贼前线兵力尽在官渡,后方空虚。一旦许都有失,曹营不战自溃!此三策并行,大事可成!”
帐内一时寂然。
逢纪悄悄抬眼,偷看袁绍的脸色。
袁绍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叩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