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赵家。

桌上摆着两碟花生米，一盘猪头肉，一瓶二锅头已经见底了。赵石又开了一瓶，给萧战满上。

「赵安那小子终于来信了！这次居然大半年不写信！」

赵石拿着那封信，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

「这小子，一个劲往最危险的地方申请！前两年老山那战，弄得我们担心死了！现在还一直在那边呢！」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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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老赵，这不是没事儿吗？信上都写了，活蹦乱跳的。」

赵石瞪他一眼：「没事儿？那是运气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要去？」

萧战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能控制他似的。我也没想到这小子这麽勇猛，萧萧都劝不住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欣赏，又带着点无奈。

「有血性，敢打敢拼。就是毛躁了些。要是我的兵，我肯定喜欢。可要是当女婿……」

赵石斜眼看他：「怎麽？当女婿就不行了？」

萧战摆摆手：「不是不行，是得打磨打磨。这性子，得收一收。」

赵石哼了一声，又给两人满上。

「对了，」他端起酒杯，脸上露出点笑意，「两小的感情咋样了啊？准亲家，啥时候咱们能成真亲家？萧萧有说吗？」

萧战端着酒杯，也笑了。

「写信倒是没少写，就是不知道那小子回信勤不勤。年轻人的事儿，咱们也管不了，随他们去吧。」

……

这半年没来信，是西南那边的的两小孩的感情也是起了波澜。

就跟狗血电视剧一样！

时间回到半年前！

赵安冲的太猛，被流弹咬了一口，摔了一跤，间歇性失忆了！送去战地医院了。

「赵安同志，该换药了。」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声音软软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叫周晓梅，从地方医院调来的，在这边已经待了两个月。

赵安坐起来，任由她拆开纱布，换药，重新包扎。

周晓梅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额头，凉凉的。

「还疼吗？」她问。

赵安摇摇头。

周晓梅收拾好东西，却没急着走。她在床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封信。

「你家里又来信了。」

赵安愣了一下：「家里？」

「对啊，应该是你家里人写的。」周晓梅把信在他眼前晃了晃，却没有递给他，「我给你念念？」

赵安点点头。

周晓梅拆开信，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嗯……就是问问你的伤怎麽样了，让你好好养伤，别惦记家里。」她三言两语念完，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

赵安听着，总觉得少了点什麽。

「没了？」他问。

周晓梅笑了笑：「没了，就这些。你家里人话不多，但关心你。」

她把信收进自己的口袋。

「这信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好了再看。现在你要好好休息。」

赵安「嗯」了一声，没再多想。

周晓梅站起来，端着托盘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赵安同志，你好好养伤。有什麽需要就叫我。」

 她走了。

赵安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家里人……

他想不起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晓梅每天都来，换药，送饭，陪他说话。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温温柔柔的，让人听着心里踏实。

赵安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她来。

有时候她来晚了，他就坐立不安，不停地往门口看。

「赵安同志，」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回老家了，要做什麽？」

赵安想了想，摇摇头。

「想不起来。老家在哪儿都忘了。」

周晓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老家在四川，山里头。我爹妈还在那儿，日子过得苦。」

她顿了顿，又说：「我其实挺想回去的。可回去能干什麽？种地？我不甘心。」

赵安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幅画，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有对象吗？」他问。

周晓梅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没有。一直没时间。」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其实我也想找个依靠。女人嘛，总得嫁人的。可我不想嫁个种地的，也不想嫁个普通工人。我想……想过好日子。」

她抬起头，看着赵安。

「赵安同志，你家是四九城的，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赵安想了想，摇摇头。

「想不起来。」

又过了几天。

周晓梅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下午换完药，晚上还要来一趟，说是查房，其实就是陪他说说话。

她开始带东西来。今天是一个苹果，明天是一块糖，后天是一小包点心。

「这是我从食堂那边好不容易弄来的，你尝尝。」她把点心掰成小块，递到赵安嘴边。

赵安有些不好意思，但拗不过她，张嘴吃了。

「赵安同志，你说你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多好。」她忽然说。

赵安愣了一下：「为什麽？」

周晓梅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因为……因为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知道我这麽说不对。可我就是这麽想的。你什麽都不记得，我就是你最亲近的人。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回你家，我伺候你，伺候你爹妈，给你生孩子……」

赵安听着，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有什麽不对。

可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我家里寄过来的那些信……」他忽然问，「能给我看看吗？」

周晓梅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些信我都帮你收着呢，等你好了再看。现在看容易多想，影响恢复。」

她说着，又笑了笑。

「你放心，都是关心你的话。你家里人挺好的。」

赵安没再问。

周晓梅回到办公室，打开自己的抽屉，看着里面的信，随后重新锁起来。

她不能让赵安看到这些。

她打听过了，赵安家是四九城的，他爹是大厂的总经理，厅局级干部。这样的人家，要是能嫁进去……

周晓梅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再回那个山沟沟里去了。

她想要更好的生活。

而赵安，就是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