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后！

刘家兄弟几人将父母的丧事全部处理完毕，回到四合院自己的房子前。

刘光福站在门口，没进去：「这房子，我们都在里面住了二十多年了。之后都逃离这里了。还真是睹物思人啊！」

刘光天蹲在台阶上，点了根烟：「大哥，老三，这房子你们打算怎麽弄？」

刘光齐没说话，在屋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想着，卖了吧。」他说，「留着也没人住。你们俩什麽意见？」

刘光福想了想，说：「我没意见。我在厂里分了楼房，这房子给我我也没空住。」

刘光天也说：「我也没意见。我在保定呢，一年回不了几次。卖了省心。」

刘光齐点点头：「那就卖。」

王秀兰站在院子里，赵石今天休息也回来陪着自己母亲，两人聊着过去的事情。

这同辈人，还是几十年的工友，院子里面的三大爷（王秀兰是二大妈）比她年龄小的合作夥伴去世，王秀兰难免有些暮气和感伤。

突然，刘光齐从后院出来，看到赵石，犹豫了一下，说：「石头哥，您之前是厂里的一把手，现在是大领导，认识的人多，我这厂一直在郊区，附近已经没有什麽相识的，您能否帮忙问问，有没有想买房的？这房子虽然旧，但位置还行，离厂区近。」

赵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房子，忽然说：「多少钱？」

刘光齐一愣：「石头哥，您想买？」

赵石说：「我就是问问。」

刘光齐想了想，说：「三万，包括外面的连廊那些和我爸加建的那些。」

三万块，在1990年不算小数目，但也不算大。

赵石在计委上班，工资加补贴和津贴，一个月千把块，三万块是他三年的收入。

他想了想，说：「行，我买了。」

刘光齐愣了一下：「石头哥，您真买？」

赵石点点头：「真买。」

刘光齐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回去了。

他回头看了看已经走到身后的两个兄弟，刘光福和刘光天也是一脸意外。

「石头哥，这房子旧得很，您买来干嘛？」刘光福忍不住问。

赵石看了看那棵槐树，说：「留个念想。」

他自然不会说他想要将整个院子慢慢地都买下来，当做自己家族的根。

或者说以后这地方的房价会暴涨的话！

刘光齐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石头哥，那就卖给您。这房子，交到您手里，我爸我妈在天上也能放心。」

中午，赵石坐车回去了一趟，将存摺带上，然后带着刘家三兄弟去了银行。

好在现在大家都愿意相信银行了！要是换到二十年前！自己拿着那麽多现金，可不现实！

不过那时候的房子也不值这个价格，顶天是几百块。

再次回到计委大院，已经是晚上了。

赵石推开家门，秦淮茹正在客厅陪赵筱婷玩积木。

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

「赶紧去洗洗手，我去给你盛饭，妈现在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赵石坐在沙发上。

筱婷跑过来，趴在他腿上：「爷爷，你去哪儿了？」

「回了趟四合院了。」

「曾祖母呢，怎麽还不回来？」

「她现在还不想回来，过几天等她愿意回来，我去接她。」

赵筱婷想了想，说：「爷爷，你下次带我去。」

赵石笑了：「行，下次带你去。」

吃完饭，赵石坐在沙发上，把买房子的事跟秦淮茹说了。

秦淮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三万块，买那个旧房子，你也不嫌贵。」

赵石说：「不贵。」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麽。

她知道赵石的脾气，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她也知道里面肯定有什麽说道，不过自己丈夫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也没有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行吧。」秦淮茹说，「买了就买了。回头有空，咱们回去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赵石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赵石躺在床上了很久没睡着。

人老了，总是会偶尔伤春悲秋！特别是知道熟悉的人走了之后！

这麽些年，他都几乎忘记前世的事情了，不过好在还记得四九城的房价的高不可攀。

至于说留个念想也是实话！

他又想起刘光齐说：「您这岁数，正是好时候。」

刘光齐的年龄他没记错的话，今年是五十岁，正是好时候？

自己都六十了，嗯，还是能在努努力的！

几十年的邻里，给他安排个活计也没什麽，但是人情也就是给他调出来，红星那边很容易说话，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很好安排。

至于他以后能混成什麽样子，那自己也帮不了，又不是自己儿子！而且……这个年纪的副科级，还是安安稳稳等退休吧。

赵石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细细的，长长的，一直延伸到门口。

他想，刘海中要是知道他把那房子买下来了，会说什麽？

大概会说：「石头，你买那破房子干嘛？真的是败家！」

然后又会说：「行，交给你，我放心。」

赵石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在黑暗里几乎听不见。

窗外，月光很亮。

赵石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秦淮茹起来做早饭，发现赵石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穿着衬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搪瓷杯，杯里的茶早就凉了。

「你这麽早起来干嘛？」秦淮茹问。

赵石抬起头，说：「我琢磨着，那院子里的我们结婚的时候种的枣树，秋天该结枣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惦记那棵枣树。」

赵石也笑了：「这怎麽样也算是咱们爱情的见证啊，到时候我得去看看，结的枣甜不甜。」

秦淮茹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赵石坐在沙发上，喝着凉茶，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