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和程昱的目光都看向司马懿,想听听这位曹操身边新晋的谋士该如何说?
司马懿听到曹操点名,先是出列郑重的对曹操施礼,随后又向荀攸和程昱拱了拱手。他为人谨小慎微,绝对不会忽略这些细节。
“丞相虽然一统北方,但各处依然隐患重重。西凉马腾、韩遂虽表臣服,实则心怀异志。荆州战事不明,刘备在南郡对襄阳虎视眈眈,就连汉中张鲁和西川刘璋也在加速相互吞并。若我军在淮南迁延日久,难保这些宵小不生二心。”
曹操微微点头,司马懿所说正是他心中所虑。
司马懿继续道:“我军困局,非在淮河,非在下蔡,而在袁耀之战略。”
他缓步走向悬挂的地图:“观其用兵,犹如龟缩之刺猬,处处设防却又处处相连。下蔡、寿春、合肥、秣陵,此四地连为一线,各处水道为其血脉。只要血脉不断,便难伤其根本。”
“淮军甚至利用长江航运,从江南、荆襄、甚至岭南调动资源北上支援,此战耗下去对我军不利。”
司马懿拾起一根竹杖,点在淮河与颍河交汇处:“颍口一战,我军水师败北,此乃关键。若无水师控制水道,即便强行渡河,粮道亦在敌威胁之下。然......”
他竹杖忽然向南划去,越过数百里山川停在六安:“左路军曹彰将军已至六安,距合肥不过百余里。合肥乃淮南心脏,是袁耀所在之地。我这几日看到后殿司的报告,袁耀居然还在合肥并未转移到秣陵,这也许是我们的转机!”
程昱眼中精光一闪:“仲达之意是......”
“围魏救赵之法,古已有之。”司马懿放下竹杖。“既然中路军受阻,何不以左路军为锋,直刺淮南腹心?袁耀若调兵救合肥,则寿春、下蔡防御必虚。届时,我军再寻机渡河,可收奇效!”
程昱立刻摇头:“此计太险。夏侯渊将军虽至安风,然孤军深入,粮道绵长数百里。若袁耀集结重兵围之,左路军危矣。且六安已毁,曹彰将军无城可守,只能在野外扎营,实为险地!”
“如果大军南下合肥,久攻不下,后路又被敌人切断,大军则有全军覆没之险!”
“险,却也是机。”司马懿不疾不徐。“袁耀用兵谨慎,从未冒险出城野战。淮南军长于守城短于野战,此乃共识。曹彰将军勇冠三军,所率皆虎豹骑精锐,若在野战中遭遇未必会败......”
程昱紧皱眉头看向荀攸,只见到荀攸依然面无表情,不做任何表态。
曹操在大帐之中反复踱着步,司马懿所想实际他已经想过无数次。夏侯渊偷袭弋阳成功,打开了从西部绕行淮河进攻淮南腹地的道路。本来的战略是左路军配合曹操主力围攻寿春,但由于曹操中路军的问题,无法完成构想。而且淮南腹地抵抗极为激烈,夏侯渊前进相当困难,真的命其南下的话补给线实在过长了。
如果被淮军断了粮道,真的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难道只能再等两个月?等到冬季到来,河水封冻,淮南水军行动困难时才能渡河吗?那时候淮南是否会有新的兵源到达,荆州和西凉是否会出现变故?曹操一阵头疼,他真心想找个人好好商量一番,帮他下定决心。
当年与袁绍河北大战时,曹操便有过退缩之心,但那时候帮他坚定信心的是荀彧。后来在辽东与乌桓作战,由于路途艰难曹操又起了犹豫的念头,帮他解惑的是郭嘉。但现在,郭嘉已然逝去,而荀彧却已经和他分道扬镳......
曹操感觉一阵孤独,随着他功业和地位的提高,身边能和他说真话的人反倒越来越少。他却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没发现他随着势力的强大,变得更加喜怒无常,逐渐的听不进他人之言。
“都去休息吧,我要再想想。”曹操揉着额头挥了挥手。
三人刚要走出大帐,曹操突然又叫住了荀攸:“公达,你留一下。”程昱和司马懿走出大帐,曹操才对荀攸挥了挥手,让他坐下。
“公达,今日你不发一言,心中肯定是与文若一般,对我轻率南下心有怨言.....”曹操叹了口气。
“我也是无奈之举,袁耀突袭辽东使我两面受敌,又彻底削弱了孙权的实力,使我无法两面夹进攻淮南。我实在担心,如果再给袁耀半年,甚至几个月这袁耀便会无法对付......”
这是曹操的真心话,他也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起。他内心对袁耀有一种恐惧,这种没有理由的恐惧就连曹操自己也无法说清楚来处。但对于曹操这人来说,让他承认恐惧一个人是十分困难的。
“如今骑虎难下,还请公达披肝沥胆,教我一二!”曹操说罢,居然向荀攸深深一礼。
荀攸急忙躲避,随后长叹一声道:“明公,属下并非反对大军南下征讨淮南,而是对时机和战略心有异议。”
“但明公新晋扫平北方,进大汉丞相之位获封魏公,正是意气风发想要一统天下之时,我等进言很难被明公听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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