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镶着金边的朱雀旗迎风飘摆，那是王麦的重甲曲在渡河了。他们没有隐藏，反而大张旗鼓。五百重甲步兵全身铁甲，前排手持巨盾短戟，后排持破阵刀和铁骨朵，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直接从最显眼的浅滩涉水而过。

如此军容，立刻便被依然坚守在岸边的曹军发现，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但重甲就是重甲，而且淮南的坚壁甲质量现在天下闻名。箭矢射在淮南叶上，叮当作响，大多被弹开。少数射中关节缝隙的，造成的伤害也极其有限。王麦甚至没有举盾，他手持当初袁耀赏赐缴获曹洪的长刀，就那样顶着箭雨一步一步走上南岸。

精钢打造的刀柄上雕刻繁复的花纹，刀头用更加昂贵的合金制作，可谓千金难求。曹洪极善敛财又十分吝啬，但他的盔甲和大刀可都是宝贝，当初下蔡一战，曹洪逃亡中丢了大刀，让袁耀作为奖励赏赐给了王麦！

“淮南重甲！是淮南重甲！”曹军惊呼。

淮南坚壁甲的造价大大低于曹军的传统重甲，而且由于机械和打造技术的提高，产量相当不错。如今很多卫军都有了自己的重甲曲，可谓作战利器！淮南缺马，骑兵稀缺，于是各卫军便都开始大力发展自己的重甲部队。这使得淮南军队的重甲比例大大多于其他势力，逐渐成了淮南的招牌。

重甲步兵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战场王者，但也是绝对的奢侈兵种。除了一套完整的铁甲价值不菲外，培养一个能穿着三十斤铁甲作战的壮士更是难上加难。但摧城卫百战营在重甲战士的培养中积攒了大量经验，再由淮南学院推广，如今已经逐渐形成了固定的模式，大大缩短了培养流程。

但王麦却是例外，他高出其他人一头的个子，外加十分魁梧的身形和似乎用不完的力气，这便是天生的重甲勇士！

王麦的盔甲也与其他人不同，那是上次全军比武中观礼的右都督徐彬赠予的。徐彬可谓王麦的恩人，当初就是他在柳树屯赠予王麦戟法才有了今天的王麦！这套盔甲是徐彬早年穿戴的，样式略显古旧但做工极为精良。尤其是他的头盔与其他样式不同，这个头盔是黄铜打造，在人群中显得极为显眼。

这和徐彬的个人风格有关，他早年每逢战阵必然站在队前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所以这黄铜头盔做的也十分显眼。

王麦看着打开的曹军寨门，冷哼一声。随后略略偏头，一支雕翎箭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如今，他已经是一名从刀山火海中杀出来的老兵了，这些小事已经毫不在意。

于禁瞳孔骤然收缩，淮南军居然在归云河这种地形投入重甲部队，果然要和他搏命。

“派两百骑兵，在前门防御部队后方集合！”他厉声下令。

重甲部队混战中杀伤力惊人，而大营内到处都是沟壑，只有前门内有一段路可供两百骑冲锋。于禁决定用骑兵先冲一波他们的重甲，虽然距离太短，但也可减缓对方的进攻速度。

如果侥幸冲乱了对方的阵型，那便有机会扭转劣势。

此时王麦的重甲曲已经冲入了曹营。密集防御的曹军阵型顿时像被快刀切开的豆腐一般，直接溃散。王麦冲在最前方，手持大刀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砍杀着曹军，所到之处顿时血流成河。

号角声响起，前方曹军顿时散开。身后，一支两百人的骑兵队呈楔形队冲向王麦重甲曲。

“这么短的距离也敢冲阵？”王麦大笑一声。

“长戟结阵！”

王麦身后的重甲兵迅速结阵，他们呈三角阵型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互相依靠，前方持长戟的重甲兵齐齐举起兵器，长戟如林！

“放箭！”重甲曲两侧掩护的连弩队朝着曹军缺口处开始乱射。也不看是不是有人，只是减缓对方的冲击速度。

战马飞驰而来，一名曹军校尉手持长枪一马当先，直奔王麦！

王麦将大刀擎在身后，双目微眯，他并没有进入阵中，而是冷冷的看着对方。

“杀！”曹军校尉高声喊喝。

他看到王麦心中先是一惊，这人居然如此高大。但随即眼神更加凶狠，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王麦与其他士卒的不同。

风声呼啸，战马瞬间便到了王麦的眼前，马槊携着马势带着风声直奔王麦。这一枪如果扎中，即便是重甲也会立刻毙命！

“杀！”王麦突然双目圆睁大步向前，然后身体微微一侧便躲过了马槊。随后他腰间发力带动整个身体旋转，大刀从地面斜斜的向上挥舞。

“咔嚓！”大刀直接砍在了马腿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战马的前腿砍断。而上边的曹军校尉更是直接摔出好远，还没等起身便被其他重甲曲的士卒捅死在地上。

“威武！万胜！”

冲撞声此起彼伏，曹军骑兵冲锋的距离实在太短，而淮南重甲曲密集结阵的重量又实在无法撼动。再加上两翼不停地连弩射击，不到一刻钟，两百骑兵的冲锋便宣告失败。

战斗短暂而血腥，仅有十几骑狼狈退回。

曹军鼓声再度响起，还没等淮军重新进攻，于禁的步军便再次将缺口封闭，双方重新进入混战。

于禁眉头紧皱，虽然骑兵冲阵效果不佳，但他已经有了所得。淮南军的重甲不超过五百人，以此兵力想要突破他的防御，根本不可能！

“难道重甲兵也是诱饵？”于禁喃喃自语。

“侯晖的真正杀招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心中飞速计算。

“淮南中军部队虽然来势汹汹，但想要破营还需时间。下游雷术的部队正在与曹军步军激战，双方在河滩上难解难分短期并无问题，难道是上游？可那里地势平坦，难道对方就不怕我用骑兵冲击吗？”

“斥候！”于禁大喝一声。

“上游芦苇荡方向，再探！”

但已经晚了。

卯时三刻，张勤的三千人终于抵达预定树林。这里离曹军大营东门只有二里，中间是一片相对干燥的缓坡，是战场上难得适合骑兵冲击的地形。

张勤没有立刻出击，而是命令部下开始布置阵地，他还要等侯晖的信号。

信号很快来了。

三支火箭从北岸升起，拖着赤红的尾焰，在黎明的天空中划出三道刺目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