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庄内人多眼杂,各种议论声嗡嗡不绝,黄惊与杨知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两人无心再听,匆匆扒完碗里剩余的饭菜,结了账,便低头快步离开了那喧闹之地,径直返回了投宿的客栈。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屋内只有一盏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晕。杨知廉看着黄惊在灯下越发沉郁的脸色,忍不住问道:“黄老弟,从听到那消息起,你就一脸心事重重。怎么,那洛小子出事,跟你有关?”
黄惊缓缓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或许……真的是我害了他。”
“此话怎讲?”杨知廉也收了嬉笑之色,坐到对面。
黄惊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懊悔与沉重:“我在婺州曾易容成个乞丐剑魔,受伤后潜入衍天阁驻地给上官彤报信,出来时被洛神飞截住了。”
杨知廉点头:“然后呢。”
“当时为了脱身,也为了……或许存了点借刀探查的心思,我告诉他,衍天阁内部深埋着一颗与新魔教有关的钉子,而且这颗钉子,与十年前的莫鼎前辈的血海深仇有直接关联。”黄惊的声音干涩,“我虽未点名,但指向已然明确。洛神飞当时神色震动,显然听进去了。之后他匆匆处理完婺州事务便返回衍天阁,恐怕……就是为了查证我所说的这件事。”
杨知廉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洛神飞回去后,真的查到了什么,而且很可能直接查到了宋应书头上?然后……冲突爆发,演变成了‘行刺’?”
“这是最坏的推测。”黄惊闭上眼,“我也没想到洛神飞此人,表面温润,内里却也有冲动的一面啊。”
“如果真是这样……”杨知廉的脸色也难看起来,“那黄惊,你当初交给宋应书保管的断水剑……”
黄惊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恐怕……真的已经落入新魔教手中了。至少,宋应书若有问题,断水剑必然不安全。难怪……难怪‘二十三’那么肯定地说新魔教已经得到了五把剑。之前我们还在猜测他们如何集齐,如果宋应书就是那个内鬼,那让衍天阁保管断水剑,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两人都想起了丁世奇透露的,新魔教已集齐惊鲵、灭魂、却邪、转魄四剑,若再加上断水……五剑在手,距离他们那可怕的“逆命转轮”目标,又近了一大步。而这一切,竟可能源于黄惊当初为了脱身和试探而说出的那句话,间接将洛神飞推入了险境,也加速了断水剑的沦陷。
黄惊此时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也不知道他现在处境到底如何……”黄惊喃喃道,想起洛神飞赠药、派人护卫小院的情谊,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杨知廉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先别急着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消息毕竟只是传闻,未必全真。就算真发生了冲突,传出来的消息也只是‘暂时关押’,而不是‘格杀’或‘废去武功’。别忘了,洛神飞的师傅是谁?是天下第一的何正功!就算何阁主在闭关,他也绝不会轻易让人真的害了自己精心培养的接班人。这中间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洛小子将计就计的策略呢?咱们现在远在千里之外,胡乱猜测也无济于事。记住了,只要衍天阁的何阁主还活着,洛神飞就没有危险。”
黄惊知道杨知廉是在宽慰自己,但话也有几分道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现在自责无用。但愿……他吉人天相吧。”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接下来的路程,我们需得多加留意,尽可能收集关于衍天阁的消息。”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但心头都像压了块石头。人逢喜事精神爽,闷上心来瞌睡多。这一夜,黄惊辗转反侧,脑海中交替浮现洛神飞温润的笑脸、莫鼎枯槁的遗容、宋应书威严的目光,以及那柄沉入衍天阁深处的断水剑,久久难以入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已收拾妥当,结了房钱,套好马车再次上路。只是,相比之前的从容,他们的赶路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黄惊似乎想用疾驰的风和不断后退的景物来冲淡心中的烦闷与急切,一路快马加鞭,除了必要的饮马打尖,几乎不作停留。
沿途经过城镇村落,他们也更加留意茶馆酒肆间的议论。然而,关于洛神飞的消息,似乎就定格在了“行刺宋长老,被何阁主下令关押思过崖”这个版本上,再无更多细节流出。衍天阁仿佛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外人难以窥探。这种信息的停滞,反而更让人感到不安。
原本预计还需五天的路程,在黄惊近乎不眠不休的催促下,硬生生被压缩到了三天。当铜陵县那并不特别高大、却透着古拙气息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拉车的马匹已累得口吐白沫,黄惊和杨知廉也是满脸风尘,眼带血丝,人困马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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