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了计划,黄惊也就没什么要问的了。
但他心里还有一件事,压了好些时日,一直悬着。
他看了看文夫子,又看了看自己垂在膝上的手,终于还是开了口。
“夫子。”
文夫子抬眼看他。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神完气足了,”黄惊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但体内真气已经盈满,却还是会不自觉地在无意识状态下自主运转。”
他顿了顿。
“我怕……到时候身体会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文夫子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黄惊面前。
“手。”
黄惊依言伸出右手。
文夫子探出两指,轻轻搭在他的寸关尺上。
黄惊只觉得一缕真气从文夫子指尖透出,沿着自己的经脉缓缓深入。那真气与寻常探查的手法截然不同——不带丝毫侵略性,反倒像水融入水,自然而然地与他体内流转的真气合二为一,顺着经脉游走周身。
这手法,可比二十三那日高明太多了。
黄惊静静看着文夫子,等待他的结论。
而文夫子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那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看一个棘手的难题。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方文焕和二十三对视一眼,都没敢出声。
良久,文夫子收回手,没有说话。
他直接走到那张宽大的木桌前,抽出一张纸,提笔快速写下一行行字。笔走龙蛇,写得极快,似乎是在记录什么要紧的东西。
写完后,他将纸卷成细细的一卷,然后走到那张造型奇特的椅子旁边。
那椅子黄惊进门时就注意到了——椅背极高,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椅座上铺着看不出颜色的兽皮。但此刻他才发现,这椅子另有玄机。
文夫子的手在右边扶手上轻轻一按,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扶手上竟露出一个圆形的空洞,大小正好能塞进一根手指。
他将那卷纸塞进空洞,然后手再次拂过扶手。
“咔哒”一声,扶手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
方文焕看得眼睛都直了,凑到黄惊耳边小声嘀咕:
“黄大哥,那椅子好特别……这最后一楼果然有意思。”
黄惊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文夫子。
文夫子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种情况,”他说,“我也没遇见过。”
黄惊心头一沉。
“只能请楼主出面了。”
文夫子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至于你今天早上想知道的有哪些宝物能引动地气——”
他顿了顿。
“马上,情报就会送上来。”
黄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既然连夫子都没办法,那便只能等了。
七楼陷入沉默。
那沉默不尴尬,却也不轻松。方文焕几次想开口,都被二十三的眼神制止了。上官彤依旧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紧闭的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不重不轻。
“进来。”文夫子开口。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方才带黄惊上楼的管事林威。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纸面朝下,看不见内容。
“夫子,”林威微微躬身,“这是总枢总结完的情报。”
文夫子起身,接过托盘。
“你下去吧。”
林威拱手告退,房门再次关上。
文夫子将托盘上的纸拿起,递给黄惊。
“总枢是听雨楼最紧要的地方,”他说,“所有汇总的情报,都存放在那里。只有我和楼主,才有资格调阅总枢的所有情报。”
他顿了顿。
“这是归纳完的,你看看吧。”
黄惊双手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上内容不多,一共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衍天阁,传宗至宝——浑天仪。
黄惊目光微凝,衍天阁的镇派至宝,他在栖霞宗就听说了,但也是只闻其名。据说能示警吉凶,洞察天机。当初衍天阁的大长老宋应书曾在徐妙迎的别院说过栖霞宗灭门之夜,衍天阁便是凭借浑天仪示警,才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并牵头组建了正道盟。
至于第二行:前缀居然标注了一个问号,后面写着——坤元珠。
问号,意味着不确定,或者尚未证实。
第三行:京城,皇宫藏宝阁——镇天宝印。
黄惊将这张纸反复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
能引动地气的宝物。
浑天仪,在衍天阁。
坤元珠,存疑。
镇天宝印,在皇宫。
他想起了方家村那一夜,想起了那个接管七星锁元阵的神秘教主,想起了郑勉说过的话——
“能拥有这种宝物的人或门派,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确实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衍天阁,天下第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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