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黄惊的身影在官道上疾驰,如同一道掠过地面的魅影。
《落叶飞花》轻功被他施展到极致,每一次起落,都能掠出十余丈。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根本看不清轮廓。
黄惊已经这样跑了一整夜。
二百七十里路,对于用轻功赶路的人来说,不算太远,但也不近。尤其是黄惊身上还有未痊愈的伤,这样的长途奔袭,对身体的负荷极大。
但黄惊不能停。
时间太紧了。
五天时间,往返婺州和桐庐,还要留出处理突发情况的时间,容不得半点耽搁。
然而,身体的疲惫可以忍耐,心里的纠结却无法逃避。
跑着跑着,黄惊的思绪开始飘远。
他又一次想起今晚的事。
想起袁书傲,想起那个叫闹闹的小女孩,想起自己放过她的决定。
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于公——
袁书傲加入了新魔教,她参加了方家村的行动。
那晚在西面战场,她与冯唐、韩黑崇等人围攻方文焕他们。虽然最后被逼退,但她的手上,肯定沾着方家村村民的血。
方家村那一夜,黄惊亲眼看着方守拙燃命而死,看着方藏锋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一百四十七具棺椁一字排开。
黄惊与方文焕交好。
方文焕叫他一声“黄大哥”,在他昏迷时彻夜守护,在他受伤时忙前忙后。
放过袁书傲,就意味着背叛了方文焕。
于私——
黄惊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
那个叫“闹闹”的小女孩,才五六岁。
她已经没有爹了。
袁书傲说她爹在假死中,但谁知道那个假死能维持多久?谁知道袁书傲拼命为新魔教卖命,能不能换来他真正醒来的一天?
如果黄惊杀了袁书傲,那小女孩就只剩下一个老得不像样的管家照顾。
那个管家,还能活几年?
他死了之后,小女孩怎么办?
能活下来吗?
对与错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黄惊又一次感到,有些事,不是简单的是非黑白就能说清的。
他只能安慰自己:留下袁书傲,是为了让她做自己安插在新魔教的内应。
这个想法,让黄惊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一些。
但内心深处,黄惊知道这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那个小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汪清水,倒映着月光。
黄惊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再来一次,他还是下不了手。
……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一夜的奔袭,让黄惊的体力消耗极大。胸口隐隐作痛,那是未愈的内伤在抗议。
前方,远远能看见城墙的轮廓。
婺州,快到了。
黄惊放慢脚步,找了处隐蔽的树林,钻了进去。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换装。
从怀里掏出那张面有菜色的老头面具,黄惊对着一个小水坑,开始换装。
之所以要换回这张脸,是因为待会儿要从护城河进入风君邪的墓冢。
一入水,头上染色的墨汁就会掉色。
到时候白发露出来,那张中年药商的脸就对不上了。
换好面具,黄惊靠着一棵树,闭目调息。
半个时辰后,黄惊睁开眼睛。体力恢复了一些,可以行动了。
黄惊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先绕道去了城外落霞山。
远远地,黄惊就看见了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落霞山已经被围起来了。
四周拉着警戒的绳索,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兵士持枪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落霞山的废墟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被征召的民夫,怕是得有数千人。
此刻他们正挥汗如雨地开凿山石,锤凿声、号子声、监工的呵斥声混成一片,喧嚣刺耳。
之前因为山洪冲刷而出现的那个洞口,后来又因为风君邪的机关被启动而塌陷了。
此刻,已经被重新清理出来。
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不时有民夫推着小车从里面出来,车上装满了碎石。
黄惊远远看着,没有贸然上前。
守卫太严密了。
大白天的,黄惊根本不可能靠近。
只能等晚上。
但晚上的话,黄惊就需要先弄清楚里面的情况——洞口挖到哪了?有没有挖到墓室?朝廷的进度如何?
这些信息,黄惊需要找人问。
黄惊转身,朝婺州城内走去。
他想起了一个人。
周昊。
那个在天下擂上中毒强撑的青萍门少年,后来在婺州城外,他和黄惊用竹轿抬着受伤的杨知廉回城,之后还在小院里一起吃过饭。
青萍门就在婺州。
门派凋零,武学断层,现在就剩周昊和他师傅两个人。
落霞山的事,问周昊,他肯定知道。
黄惊进城后,一路打听青萍门的下落。
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有人指了个方向。
“青萍门?城东那条巷子走到头,有个破旧的小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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