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蘅此刻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她将那支凤凰钗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锦囊里,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仿佛还能感受到金属的微凉与雕纹的细腻。不时还偷偷拿出来看一眼,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黄惊走在前面,看似闲庭信步,心里却正不断翻涌着悔意。不是后悔送出那支钗子,而是后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可当时陈若蘅的那双眼睛,亮得像秦淮河上的灯火,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黄公子,你看那边!”陈若蘅忽然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
黄惊抬头望去,是一家卖花灯的铺子。各色花灯挂在门前,红的、黄的、粉的,将半条街都映得暖融融的。铺子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的男女,成双成对,笑语盈盈。
“想去看看?”黄惊问。
陈若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懂事地说:“还是不了。太晚了,该回去了。”
黄惊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爬到了头顶,是该回去了。
“那回去吧。”他说。
两人转身往回走,避开了那片喧嚣。
一路上,陈若蘅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跟着黄惊的脚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
“黄公子。”陈若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
“嗯?”
“你明天晚上去闯宗人府,危险吗?”
黄惊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陈若蘅此刻正好抬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黄惊在她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担忧
黄惊沉默了片刻:“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陈若蘅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客栈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
陈若蘅突然又停下脚步,叫住了黄惊。
黄惊有些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陈若蘅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认真地看着黄惊,那双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羞涩,只剩下认真与探究:“黄公子,你昨晚跟二十三发生了什么事了?我能感觉到,今天她对你的态度不一样了。”
黄惊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昨晚二十三对他表明了心迹,那份炽热与决绝让他措手不及,只能搪塞过去。而今晚,陈若蘅也拐弯抹角地表达了她对自己的爱意。黄惊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同时得到两位姑娘的青睐。
如果没有新魔教这档事,如果黄惊还是药铺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他会感念苍天,让他遇见了两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
只可惜,黄惊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不能,也不允许去谈情说爱,对二十三与陈若蘅的悸动,只能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用余生去守护这份纯粹的美好,而不是用一时的承诺去玷污这份纯粹。。
黄惊不想骗陈若蘅,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陈若蘅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那根凤凰钗子在黄惊面前晃了晃:“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进客栈。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黄惊送陈若蘅到房门口,她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黄公子,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黄惊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暗中,一个人影坐在桌边。
黄惊没有惊慌,他认得那个轮廓——是二十三。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黄惊点亮烛火,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黑暗。
二十三站起身,神色有些异样,眼睛扫视了黄惊一圈后,才开口:“你不会无缘无故出去,是发现什么了吗?”
黄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我去看了下今天城南的爆炸现场,顺便把一直在监视我的人揪了出来。”
他将今天见到的那个年轻人的样貌特征详细描述了一遍,问二十三:“你认不认识?”
二十三点点头:“有见过。不过他应该不是战斗人员。”
黄惊皱眉:“我一直挺好奇的,新魔教的据点隐蔽,进出都是迷晕了由专人送出,那负责押运的人到底是谁呢?”
“是地尊统领的黑影兵团。”二十三语气平淡,“我说过了,我们的考核是很残酷的,不合格的人很多都莫名消失,剩下的就是发掘其他天赋,着重培养。但剩下的这些人,对他们的约束也更多,感情的抹杀也更彻底。像你刚才形容的那个人,我在总部跟他交过一次手,功夫一般,速度挺快,应该是被重点培养了。”
黄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又问:“你说楚王府邸的地道到底能不能钻到新魔教的老巢?前天晚上陈奇他们一行人就是从楚王的宅邸出来的。”
二十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时候我们待的地方空间很大,并不怕声音太大吵到人。”
黄惊若有所思:“那就有意思了。这刘赟不会真的把江宁府底下给全部挖通了吧?”
二十三反问:“刚才你们去城南看那个爆炸的地方,你觉得刘赟像是把江宁府给挖通了吗?”
黄惊说:“那一片地陷下去至少也有两丈深,范围还广。正常人挖个地窖都不需要那么深,爆炸的地方却陷得那么深。所以我不得不怀疑,刘赟真的在江宁府挖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工程。他在江宁府当了十几年的总缉使,有时间、有权利,江宁府够他折腾了。”
二十三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观点。随即她忽然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黄惊说:“差不多了,已经恢复了八成真气。”
二十三不容置疑地说:“那明晚我跟你一起出发。”
黄惊也严肃起来:“不用。明晚那边守卫少了,只要我小心点,没有任何危险。”
但二十三好像铁了心,直接说:“你可以跟陈若蘅出去逛街,难道就不许我跟你去宗人府?”
黄惊听了这话,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徒劳地辩解:“这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