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转移阵地(1 / 1)

火堆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映在胡不言脸上。这张脸,黄惊太熟悉了。往日里,它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或是醉眼惺忪的慵懒,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丰润的嘴唇干裂起皮,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死气。

黄惊看着胡不言,心中五味杂陈。胡不言因为那半张残图被新魔教盯上,而那张残图,此刻正藏在自己怀中。

“老道,你可不能死。”黄惊声音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说过要给你养老送终,可你也不能真给我来这套啊?这买卖我可不做。”

胡不言没有回应。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依旧紧锁。黄惊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势更旺了些,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折腾了大半夜,黄惊也到了极限。他背靠着一面斑驳掉漆的土墙,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闭目调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撕裂了寂静。

黄惊猛地睁开眼,身体快速窜至胡不言身旁。只见胡不言正艰难地撑开眼皮,那双曾经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眸子,此刻浑浊无神,瞳孔还是有些涣散,显然还没从鬼门关彻底爬回来。

“胡老道,听得见吗?”黄惊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黄惊。你现在安全了。”

胡不言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目光在黄惊脸上聚焦了片刻,似乎想辨认眼前这个模糊的人影。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阵阵的嘶鸣,却也只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别说话,省点力气。”黄惊按住他想要抬起的手臂,触手之处还是一片冰凉,“你伤得太重,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也不知胡不言是否听进去了,他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再次陷入了昏沉。不过这一次,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颊上也隐隐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黄惊又探出真气去窥视胡不言的身体。青玄丹的药力已经全部释放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劲的药力在胡不言的经脉中游走,修复着他的身体。

“命真大……”黄惊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自言自语道,“幸好你撑住了,也幸好你找到了我。”

确定胡不言的伤势有恢复的迹象后,黄惊站起身,走到宅院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远处的喧闹声已经平息,巡逻的士兵应该是没找到人,撤了回去。

他转身回到那两个被打晕的乞丐身旁,从怀里摸出几锭碎银,分别塞进他们破旧的衣襟里,“无端端被我打了,也算你们倒霉,这些银子够你们吃半年了。”黄惊低声嘟囔了一句。

重新坐回火堆旁,黄惊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此地不能久留,必须尽快转移。但送到哪儿去,却成了个大难题。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万福酒楼。那里有众多高手,不担心胡不言的安全。但黄惊马上又否决了。自己最近经常往那儿跑,新魔教肯定早就知道那是听雨楼的据点,监视是必然的。现在新魔教就差掩日剑没得到,只要发现胡不言的踪迹,刘赟随便找个借口带着神捕司的人突袭万福酒楼,欧阳瀚在厉害也不可能跟朝廷作对,到时候胡不言肯定跑不掉。

自己住的客栈也不安全,直接否决。送秦王那边好像可以,但黄惊想了想也否决了。虽然现在他跟秦王的关系处得不错,但秦王如今谋算太多,肯定也在刘赟的严密监视下,胡不言送到那儿也不安全。

接连想了几个地方,似乎都不适合安置胡不言。此刻已经寅时过半,天马上要亮了,要转移就得趁现在。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黄惊脑海中炸开。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今天早上,曲元威带人突袭了城西的那所道观,抓了不少新魔教的人。既然刘赟选择那里作为临时的落脚点,那就说明那里平日里肯定荒凉偏僻,鲜有人迹。而且又刚刚经历过一场搜捕,谁还会想到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躲进那里养伤?

富贵险中求,就是那儿了!

黄惊不再犹豫,此时他身处城北与城西的交界地带,距离那道观并不算远。他俯身将胡不言打横抱起,尽量让对方的身体贴合在自己胸前以减少颠簸。

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早点摊贩在生火冒烟,早起赶路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黄惊一路小心谨慎,生怕露了行踪。毕竟这个时间点抱着个人在街上狂奔,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怪异。

期间胡不言又再次睁开眼睛,应该是奔跑的动作将他弄醒了。此刻他的瞳孔终于有了焦距,但只是嗫嚅了一句什么话,就又闭上了眼睛。

黄惊总算在天边有光亮出现前找到了城西的那所道观。果然如他所料,道观有些破败,此时不仅异常安静,在夜幕下还显得有些阴森。正常人平时走过这里,应该不会想进来吧。黄惊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直接飞身跃进道观。

根据曲元威之前的描述,这里是有个地窖的。黄惊在一处看似杂乱的柴房角落里摸索了一阵,果然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铁环。

用力掀开盖板,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简陋阴暗,但对于此刻急需隐蔽的黄惊来说,这里简直就是铜墙铁壁。

黄惊小心翼翼地将胡不言放入地窖,又找来些干草铺在身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臭……小子?”黄惊刚把胡不言安顿好,下一刻胡不言就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话。

“是我。”黄惊心头一热,赶忙凑过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胡不言没有回答身体的状况,他的目光缓缓扫视了一圈这阴暗潮湿的地窖,最后停留在黄惊满是疲惫的脸上,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咳……差点……就下去陪莫老鬼了……”

听到这句熟悉的调侃,黄惊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眼眶却莫名有些发酸。他咧嘴一笑,骂道:“想得美,阎王爷嫌你话多,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