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残躯悬浮于半空之中,那片被斩裂的区域,粘稠如墨的黑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加热到极致的沸水,剧烈地翻涌、滚动,发出令人不安的汩汩声响。那断裂的两片庞大躯体,并未遵循常理般能量溃散,而是在空中那七道兀自旋转、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罪光符轮牵引下,违背物理法则地、缓缓地开始重新聚合、靠拢。
陈无戈单膝跪在破碎的砖石之间,断刀深深插在身前一尺之地,成为他此刻唯一可以倚靠的支点。他左手死死撑住冰冷粗糙的地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完全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起伏得异常剧烈,每一次扩张与收缩,都狠狠牵扯着肋骨折断处的旧伤与新创,带来一波波几乎令人晕厥的剧痛。新鲜的血液不断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滑落,滴答、滴答地砸在身下布满裂纹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不断扩大的暗红色。
阿烬趴伏在他脚边不远处,身体蜷缩,指尖依旧轻轻贴着他那只沾满血污与泥泞的靴面,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与他之间,最后一丝脆弱的连接。她锁骨处的火纹,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却始终顽强地闪烁着,不肯归于彻底的黑暗。
青鳞拄着逆鳞枪,勉强站立于陈无戈左侧。他裸露的右臂,那青紫交错、血管暴突的惨状并未消退,整条手臂的肌肉僵硬如同铁铸,完全失去了知觉,只余下神经末梢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麻痹与刺痛。但他握枪的左手,依旧稳如磐石,将逆鳞枪的枪尾稳稳点地,枪尖斜指前方,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姿态。
大殿中央,那翻涌的黑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凝聚!
原本庞大而虚浮的、类人的魔神轮廓,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迅速扭曲、变形、坍缩,最终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形态更加具体、更加狰狞可怖的巨兽,缓缓凝聚成形!
它四足粗壮如殿柱,凭空踏在离地数尺的空中,蹄下黑雾翻腾。脊背高高隆起,如同连绵起伏的险峻山峦,覆盖着嶙峋的、仿佛由黑曜石构成的骨刺。头颅巨大,似牛非牛,口鼻喷吐着硫磺般的黑烟,一双弯曲如新月、顶端锋利如矛的漆黑巨角,散发着吞噬光线的幽暗。而最骇人的,是它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暴虐、仿佛能焚尽灵魂的猩红火焰!
这头新生的巨兽并未发出任何嘶吼咆哮,但它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压迫感,却在无声中节节攀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地面那些细碎的石子、粉尘、乃至较大的砖块碎片,在这股庞然威压的牵引下,竟自行浮空而起,如同被无形的力场操控,环绕着巨兽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危险的碎石之环!
殿内的空气彻底凝滞了,仿佛被冻结成了固体。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将沉重的水银吸入肺中,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就在三人全神贯注、死死盯着这头气息更加强大、形态更加具体的狰狞巨兽,神经绷紧到极致之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降临!
巨兽那宽阔如岩石的眉心正中央,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深可见骨的赤红色裂痕!
裂痕之中,并无鲜血或组织,反而有刺目的光芒从中透出!
紧接着,一枚通体赤红如最纯净的火焰结晶、边缘跳跃着幽蓝色神秘火焰、散发着无尽古老与威严气息的印记虚影,自那裂痕深处,缓缓浮现而出!
那印记的形状、轮廓、乃至那种火焰流转的神韵,与阿烬锁骨处的焚天印火纹,有着惊人的、近乎同源的高度相似!只是,眼前这枚自巨兽眉心浮现的印记虚影,更加完整,更加宏大,其中蕴含的古老威压与磅礴力量,远超阿烬身上那道残缺的投影!
“那是……?!”
七宗宗主原本维持着阵型、冷峻肃杀的脸色,在看到这枚印记虚影的瞬间,齐齐骤变!
傲慢宗主瞳孔收缩,眼中首次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骇,他猛地向后退出半步,手中的白玉尺下意识地横在了胸前,做出防御姿态!
贪婪宗主袖中那一直隐隐嗡鸣的储物戒指,骤然发出一连串急促刺耳的颤音,仿佛里面的宝物感知到了灭顶之灾,竟似要自行挣脱遁走!
暴怒宗主那赤裸的、布满狰狞血色刺青的胸膛,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而那些象征着暴虐力量的刺青,颜色肉眼可见地黯淡、消退了几分,仿佛被那印记的威严所压制!
嫉妒宗主死死盯着那枚赤红印记,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发紧,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焚天印……的本体烙印虚影?!怎么会……出现在这头罪孽魔神身上?!”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一直蜷伏在陈无戈脚边、气息微弱的阿烬,浑身骤然剧烈一震!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颅,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充满痛苦的闷哼!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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