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刀步震佣兵,哑女隐锋芒(1 / 1)

陈无戈靠在斑驳的土墙边,胸膛的起伏逐渐平缓下来。阿烬的手仍无意识地抓着他衣角的一角,力道比先前昏睡时又松了些许,呼吸浅淡,却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稳,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奔逃都与她无关。狭窄的巷道里,属于白日的活力正随着升高的日头逐渐苏醒。挑着沉重担子的脚夫吆喝着号子匆匆走过,赶驴的老汉慢悠悠地挥着鞭子,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木车,叫卖着新鲜的蔬菜或粗糙的早点。缕缕灰白色的炊烟,从两旁低矮屋舍的瓦缝或窗户里袅袅升起,混合着食物与柴火的气味,勾勒出这座边城最寻常的清晨图景。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巷口稀薄的人流与扬起的微尘,落在前方大约百步外的一片空地上。那里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木台,台后立着一根旗杆,一面边缘有些破损、绘着熊熊火焰图案的旗帜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动。木台前挂着一幅显眼的红布横幅,上面用浓墨写着六个筋骨分明的大字:

烈火佣兵团招人

台前已经聚集了十来个等待应征的汉子。他们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或粗布或皮革,腰间、背上或多或少都挎着刀剑斧锤之类的兵刃,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眼神里带着刀头舔血之人特有的剽悍与打量。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着,偶尔传来几句粗声大气的交谈或哄笑。

陈无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左臂上,那道自幼年时便存在的陈旧刀疤,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隐晦的、持续不断的灼烫感。并非受伤的刺痛,也非简单的发痒,更像是一股被压抑的、带着微弱活性的热流,正在皮下的血肉与经络之间缓慢地循环、游走。他明白,这是昨夜强行突破至凝气九阶、又历经连番恶战后,体内气血奔腾、新生灵力尚未完全稳固与驯服的余波。此刻他最需要的是静坐调息,引导归元。

但现实容不得他停下。天空中的追兵虽然暂时被城池的防御与人群所阻退,却并未远去。在这座完全陌生的赤炎城里,他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阿烬,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如同无根浮萍。想要在这里暂时隐匿行踪、获得喘息之机,甚至获取必要的信息和资源,依附于某个本地势力,几乎是唯一的选择。而佣兵团,向来是门槛最低、成员来源最杂、也最不追究过往的地方。鱼龙混杂,正好浑水摸鱼。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阿烬苍白的侧脸上。她依旧沉睡着,脸颊贴着他胸前染血的粗布衣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此刻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深沉的梦境里,又看到了什么让她不安的画面。

他左手稳稳托住她单薄的后背,将她护得更紧了一些。右手则无声地握住了腰间“断魂”的刀柄,感受着那温润如玉却又隐含锋芒的触感。然后,他迈开脚步,穿过巷口稀疏的人流,朝着那片空地,朝着那面火焰旗帜下的招募台,一步一步走去。

当他抱着一个昏迷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招募台附近时,原本嘈杂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随即是更加不加掩饰的打量与窃窃私语。自动分开的人群缝隙中,各种目光落在他身上——破旧染血的衣衫,腰间那柄用粗麻绳草草缠绕刀柄、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寒酸的断刀,以及,他怀中那个显然状况不佳、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少女。

一个满脸络腮胡、膀大腰圆的壮汉抱着胳膊,上下扫了陈无戈几眼,尤其是目光在阿烬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嗓门洪亮地嘲弄道:“嘿!哥几个瞧瞧!这年头真是什么稀奇事都有,抱着个病怏怏的小娘们儿就来应征佣兵?咋的,还想让咱们‘烈火’给你婆娘也发份饷银,顺便请个大夫不成?副团长的位置怕不是都装不下您这尊大佛吧?”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夹杂着几句不干不净的附和。

陈无戈仿佛没听见,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那络腮胡汉子。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哄笑的人群,直接落在了木台后面,那个唯一坐着的人身上。

他没有理会任何挑衅,只是抱着阿烬,走到空地边缘一处相对干净、且有屋檐投下阴影的墙角。他动作极其小心地将阿烬轻轻放下,让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微微侧坐。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手从衣角滑落,垂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地面,碰到了一小截不知何时遗落在此、被火烧得焦黑、半埋于尘土中的细木棍。她的指尖顿了顿,仿佛被那焦黑的触感吸引,随即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轻轻勾了过去,将那截焦黑的木棍攥在了掌心,五指微微收拢。

安置好阿烬,陈无戈才直起身,重新面向招募台。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断魂”的刀柄。五指收拢的刹那,刀身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只有他能感知的嗡鸣。

他凝神,静气。

体内那躁动的新生灵力被强行压制、凝聚于手臂经脉。下一秒,他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猛然一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