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仍未消散,边缘微微震颤,像被无形之手挤压的铜镜。沙地泛着铁锈般的红,断铁碑的影子横在陈无戈脚前,纹丝未动。他右肩下沉,断刀握在身侧,麻布缠绕的刀柄已被掌心渗出的汗浸湿。
阿烬的手还抓着他衣角,指尖发白。她没再说话,只是将身体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他的臂弯。锁骨处“焚天”二字已沉入皮下,只余淡淡赤痕,如同烙铁离肉后的余温。
东南方沙尘渐近,不再是模糊轨迹。七道身影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龟裂一圈,沙石腾起三尺,又在半空凝滞,仿佛被某种力量禁锢。他们并列而立,站定于沙丘高处,玄纹长袍无风自动,眉心邪纹隐隐浮现,一黑、一金、一赤、一青、一灰、一紫、一褐,颜色分明,气息却连成一片。
为首者穿金纹白袍,手持白玉尺,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阿烬颈侧。他抬手,仅是一指,声如钟鸣:“今日,必取武经。”
声音不大,却压得光柱一沉。陈无戈耳膜嗡响,喉头泛起腥甜,脚下沙地寸寸塌陷。他未退,也未抬头,只将断刀缓缓抽出三寸。刀身未鸣,但麻布下的血纹微闪,像是回应某种威胁。
其余六人不动,气息却悄然扩散。地面沙粒开始悬浮,形成环状屏障,封锁四方退路。西北方向残留的岩裂痕迹中,一道气流无声涌出,被屏障弹回,炸开细碎火星。
“此女身负焚天印记,乃武经容器。”墨绿袍袖一抖,贪婪宗主冷笑开口,“交出她,可免屠戮。若执迷不悟,此地便是埋骨之所。”
话音落,六股气息同时收紧。空中悬浮的沙石排列成阵,隐隐勾勒出囚笼之形。光柱边缘波纹加剧,顶部云层翻滚,似有崩解之兆。
陈无戈依旧沉默。他左臂旧疤隐有灼热,却不曾抬手去碰。他只是将刀横移半尺,挡在阿烬身前。刀锋朝外,麻布松动一角,露出底下暗红纹路,如活物般微微蠕动。
阿烬吸了口气,声音极轻:“我不走。”
她往前再迈一步,站到陈无戈肩侧。火纹未燃,瞳孔却泛起金芒。她直视七人,脖颈绷紧,像一头被逼至绝境却仍不肯低头的幼兽。
七人齐踏半步。
天地骤然变色。七股气息交织成网,自上而下压来,空气凝滞如胶。光柱剧烈震颤,底部沙地炸开蛛网裂痕。断铁碑轰然倾倒,砸入沙中,溅起的尘土尚未落地,便被气劲碾成粉末。
傲慢宗主冷声道:“最后一问——交,还是不交?”
陈无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武经不在她身上。”
他右手一紧,麻布崩裂一线,刀身寒光乍现。阿烬抬手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稳。两人并肩而立,背对残垣,面朝七宗。身后是熄不去的光柱,身前是压顶的杀机。
七宗宗主未动,气息却已锁死全场。金纹白袍随风微扬,傲慢宗主眸光一冷,白玉尺轻轻抬起,尺尖指向陈无戈咽喉。
那尺尖只抬了三寸,陈无戈便觉喉间一凉,像有无形刀锋抵住皮肤。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握紧刀柄,将刀身又抽出半寸。麻布崩裂的声音极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刀身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暗红色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像是血管在跳动。
阿烬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肌肉的紧绷。她没见过他这样——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在蓄力,像是在等待。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她知道,他不会把她交出去。
傲慢宗主的目光从陈无戈脸上移开,落在阿烬身上。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阿烬觉得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
“焚天血脉,”他说,“二十年了,我以为这一脉已经绝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他顿了顿,手中的白玉尺轻轻一转:“可惜,你太弱了。弱到连武经的一页都翻不开。”
阿烬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她不知道武经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些人追到这里。但她知道,这些人杀了老张——不是亲手杀的,是因为他们,那些细作才会来,老张才会死。
她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贪婪宗主上前半步,目光在阿烬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这小丫头身上的印记还很淡,武经应该还没完全认主。现在剥离,还能取出七成。”
“七成?”愤怒宗主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刺青随着呼吸泛起红光,“大哥,七成够干什么?要取就取全部,等她再长两年,印记深了再动手。”
“再长两年?”嫉妒宗主冷笑,紫色的邪纹闪烁不定,他盯着阿烬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嫉妒、怨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艳羡,“你问问大哥,他等不等得了两年。武经的消息已经走漏,北境军府、南疆巫门、东海剑阁,哪一家不在盯着?再等两年,汤都喝不上一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