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的锋芒压至坑沿,碎石在热浪中化为粉末。陈无戈伏在地上,断刀横于胸前,刀背紧贴小臂,麻布缠绕处已被血与汗浸透。他右肋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撞上岩壁时裂开的旧伤,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铁片在肺里刮动。阿烬蜷在他身下,指尖仍攥着他的衣角,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股力道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但陈无戈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存在,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没动,只是把身体又往下压了压,把她整个人护得更严实。背上的衣服已经被热浪烤焦,散发出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七宗宗主立于残台高处,白玉尺垂落黑光,七罪魔剑再度凝聚。
那柄剑比刚才更大,剑身足有十丈,剑脊上的符文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在蠕动,都在发光。剑尖缓缓下压,指向浅坑中的二人。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像隔着水看东西。地面开始龟裂,一道细缝自浅坑边缘延伸出去,曲折如蛇,直指七人所在。裂缝越裂越宽,从指头宽裂到手掌宽,从手掌宽裂到手臂粗。裂缝里冒出热气,带着硫磺的味道。
陈无戈盯着那道裂缝,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地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就在此刻,阿烬锁骨处的火纹猛地一烫。
她没睁眼,意识模糊,只觉掌心贴着陈无戈染血的衣料,那温度比往日更沉、更烫,仿佛有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又顺着血脉倒灌回来。那种感觉很怪,像是有两条蛇在她身体里游走,一条往外钻,一条往里钻,在心脏处撞在一起,炸开一团火。
火纹金光骤然亮起。
那光不是从皮肤表面发出的,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像灯笼里的烛火。沿着皮肉蔓延,如藤蔓攀爬,转瞬覆至肩颈。所过之处,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底下血管的走向。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金色的光,像熔化的金子,滚烫,刺目。
她发梢无风自动,蓝焰悄然燃起。
那火焰是蓝色的,蓝得像深海,蓝得像冬夜的天。火焰从发梢燃起,顺着发丝往上爬,爬到发根,爬到头皮,爬到额头。所过之处,发丝没有烧焦,反而变得更加柔顺,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焦味混着硫磺气息在空气中散开,浓得化不开。
她的手松开了衣角,本能地按向地面。
那只手按下去的瞬间,地面颤了一下。不是她按的,是她体内的什么东西按的。
“嗡——”
大地震颤。
不是山崩那种轰然巨响,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是巨兽翻身,像是远古的什么东西在地下沉睡了万年,终于醒来。那闷响极低沉,低沉到人的耳朵听不见,但胸腔能感觉到——整个胸腔都在共振,心脏像是要被震碎。
浅坑四周的沙土开始跳动。
那些沙粒先是轻轻震颤,然后跳起半寸,落下去,再跳起一寸,落下去,再跳起两寸。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敲鼓,一下一下,越来越重。裂缝迅速拓宽,从手臂粗拓宽到腰身粗,从腰身粗拓宽到人高。一股灼热气流自地下喷出,带着浓重的硫磺味,吹得陈无戈额前碎发向后扬起。
那气流极烫,烫得陈无戈脸皮发疼。但他没躲,只是死死盯着怀里的阿烬。
她身上异变越来越烈。火纹金光流转,从锁骨蔓延到整片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腹部,从腹部蔓延到四肢。那些金光像是活的,在她皮肤底下游走,爬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红痕,如同烙印。她双臂撑地,整个人微微抬离坑底,如同被某种力量托起。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眼皮底下有光在闪烁。那光时而金色,时而蓝色,时而红色,交替变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争斗。
陈无戈想开口,却来不及发声。
远处山腹一声炸裂。
轰!
那声音不是一般的炸裂,是天崩地裂那种。整座山都在抖,山体上的岩石簌簌往下滚,有的砸在地上,砸出深坑。山腹处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从山脚一直裂到山腰,宽有十丈,黑黢黢的,像是山被撕开了嘴。
赤红岩浆自那道裂缝喷涌而出。
那岩浆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像怒龙破壳,挟着滚烫石块冲天而起。喷出的岩浆足有百丈高,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石块被喷到半空,又砸落下来,大的有房子大,小的也有磨盘大,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热浪席卷四方。
那热浪不是风,是实实在在的热,烫得能灼伤皮肤。所过之处,沙地瞬间熔成琉璃状硬壳,那些沙粒被高温熔化,又冷却,变成一层光滑的硬壳,在火光里泛着诡异的光。空气发出噼啪爆响,那是沙粒被高温炸裂的声音,响成一片,像过年放鞭炮。
岩浆洪流顺着地势奔腾而下。
那洪流宽有数十丈,深不见底,一路吞噬所过之处的一切。岩石被吞没,瞬间熔化;沙地被吞没,变成焦黑的玻璃;那些还没滚远的落石被吞没,直接气化,连渣都不剩。洪流直扑七宗宗主所立高台,速度极快,快得像离弦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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