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敢
郁思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执着地想要介入。
他往前挪了两小步,停在了厨房门口的玄关处,没有再往里进,只是微微侧身,倚着门框,目光落在颜聿忙碌的背影上。
他看着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粥锅,看着她偶尔抬手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侧脸在厨房顶灯下显得疲惫而沉静。
颜聿能感觉到他的注视。
那目光不像以往那般带着灼热的探究或偏执的占有,更像是……一种安静的观察,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这反而让她更不自在。
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样倚着门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
那眼神太“正常”了,正常到让颜聿觉得,自己刚才的防备和沉默,反倒显得有点小题大做。
她最终还是开了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尽量抹去所有情绪:“小桃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医院住几天。”
她没有说“怎么了”,也没有说“严不严重”,用最简略的方式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郁思恩听了,脸上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可能的关切追问或惊讶。
他只是缓缓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
“哦。”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虚假的安慰,也没有趁机表现“关心”。
就只是一个表示“知道了”的简单音节。
这种反应,再次出乎颜聿的意料。
若是以前的他,恐怕早已急切地追问详情,或者立刻表示要去看望,甚至可能将她的“隐瞒”解读为不信任而情绪激动。
可现在,他只是接受了这个笼统的信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种“不过问”,在此时此地,竟奇异地带给颜聿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被尊重界限”的松弛感。
虽然这松弛感转瞬即逝,被更多复杂的情绪淹没。
粥还需要熬一会儿。
颜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有几条顾衍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哪儿了,粥开始熬了没有,小桃这边情况稳定。
她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着信息,报告进度,叮嘱他也要记得吃饭。
回完消息,她抬起头,发现郁思恩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厨房门口,只是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又恢复成之前那种略显放空的状态,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站得依旧笔直,仿佛一根被遗忘在那里的、过于拘谨的柱子。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粥液滚沸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夜噪。
这种安静,因为他过于“标准”的站姿,而显得格外凝滞和……有点滑稽。
颜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妹妹病情、自身诊断、以及他意外出现而堆积的烦闷和无力感,混合成一种莫名的烦躁。
她放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无奈和一点点迁怒:
“喂,郁思恩。”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你在学校是待傻了吗?进了屋,不知道找个地方坐下?非要我请你?”
这话说得不客气,甚至带着点训斥的意味。
放在以前,颜聿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要么是客气疏离,要么是紧张防备。
郁思恩被她突如其来的、带着火气的话说得一愣。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皱着眉、一脸不耐的颜聿,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和“正常”瞬间被戳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窘迫和慌乱。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是不想坐。
以前那些“靠近”,那些“黏人”,多少带着刻意表演和偏执的试探。但这次,他是真的……不敢。
他怕自己坐下的位置不对,让她不舒服; 怕自己随意的姿态,又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怕自己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打破此刻这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因为过于害怕犯错而寸步难行,只能僵在原地。
这份“不敢”,是前所未有的,也是真实的。
它让他在颜聿带着火气的目光下,显得更加笨拙和无措。
颜聿看着郁思恩那副连呼吸都怕出错的僵硬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各种破事堆积而起的无名火,突然就烧不起来了,反而变成一种无力又烦躁的闷堵。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
郁思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但力道不小的手攥住,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拉力传来——颜聿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从那个可怜的单人沙发上“薅”了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往旁边宽敞的长沙发上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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