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了几个时辰后。
陈根生正站在一处修士宅院后院的那口福寿井旁边。
雪下得比铁还沉。
砸在房檐上是闷响,落在人肩是生疼。
“这不是陈哥吗,怎么来我家了?”
孙二一脸惊诧地站在台阶上,拿着一袋果子。
他是这宅子的主人,炼气后期的修为,在这恨默国也就是个底层货色。
陈根生脸上挂着和煦笑容。
“路过路过。”
“我听见这底下有动静,寻思着孙老弟是不是遇到了难处,特意进来瞧瞧。”
孙二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陈哥……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井怎么能会有动静呢。”
陈根生点头。
“马上就有了。”
说罢,他一把抓住孙二,转瞬就掷入井底。
果子散了一地,陈根生捡起来便啃。
雪大如席。
陈根生在井边候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井底下,传来了动静。
“沙沙…沙沙…”
像是某种东西在蠕动。
声音顺着井壁一路攀爬上来。
一只细白的手扒在了井沿上,五指长得有些畸形,指尖生着倒钩,抠进了石缝中。
紧接着一颗大脑袋冒了出来,两只眼睛里头没有眼白,全是漆黑一片。
这便是井童。
也就是那些没死绝、也没成了天阴种,反而成了这地下宗门看门狗的可怜孩子。
它吸了吸鼻子,喉咙发声有些怪异。
“怎么投了个腌臜货色,肉酸骨硬,煞气全无。”
井童看上去满是怒意,又带着几分不解,半个身子缓缓探出了井口。
这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竟然半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呵呵。”
陈根生将两枚果核吐向井童,不偏不倚正打在它的双眼之上,随即双脚踩住它的头颅,顺着井壁径直滑了下去。
这般飞速下落的感觉,实在是畅快至极。
不必用任何神通术法,循着他们的路径进去,倒也算得上是接地气。
自己于这天阴尸宫,也算尽了礼数。
耳畔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
井童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四肢爪子在井壁上抓挠,火星子四溅,却愣是止不住下坠的势头。
毕竟身上压着个元婴老怪。
陈根生背着手,语气平淡。
“这么急啊?”
恨默国地底,天阴尸宫地下大殿。
这是一座倒悬的城池。
若是仰头看,能瞧见无数垂下的冰凌。
讲法大殿,就在这冰林正下方。
今日负责授业的元婴长老,正讲到如何用活人脊髓液滋养白毛僵的关键处。
“这抽髓,讲究个火候啊。人不能死,死了这髓便泄了气;也不能太活,尸傀吃了容易闹肚……”
底下盘坐着数百名灰袍弟子,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便在这时,穹顶传来了一声绵长的异响。
长老眉头一皱,刚一抬头。
一道黑影便已坠地,不偏不倚,正砸在长老的天灵盖上。
陈根生背着手赞叹不已。
“确实有点深啊!诸位小友,借光打听个事。”
众人哗然。
陈根生见状皱了皱眉,指了指脚下那滩,语气颇为诚恳。
“不知这位道友在宫中担任何职?若是紧要人物,我赔一颗灵石便是,在下大修陈根……”
人群中,终于有人回过魂来。
一名坐在前排的真传弟子,看着自家师尊变成了一滩肥水,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你杀了……”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呢?
他自觉以大修的身份,行事已经算得上足够礼貌了,若不是为了打听尸君境的消息,方才早就将此地众人杀得一干二净。
陈根生大喝一声。
“你们得寸进尺,给我死!”
紧接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倒地的声音接二连三。
陈根生当即唤出自己豢养的两只煞随蛙,便要着手吸收此地的尸煞之气。
这一公一母两只蛙许久没见到陈根生,竟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陈根生皱眉。
公蛙赶紧喉间一动,吐出万数幼蛙,于原地布开阵势,大肆吸纳。
而其自身则徐步探察此宫,神识一展,宫中诸般景象,始得一览无余。
这地底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宏大。
陈根生背着手,在这倒悬的城池里闲庭信步。
就在这时。
正在大快朵颐的蛙子蛙孙们突然停了嘴,掉头就往陈根生脚边窜。
陈根生眉峰微挑。
穹顶一根巨大冰棱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一道人影。
一袭白衣,皎皎胜北原至纯之雪。
于这幽晦窒闷的地宫,这一抹素白有些格格不入。
她赤足而立,白发若瀑,垂曳腰际,连眉睫也是皓白如雪。
不是修士,看不清修为。
陈根生佯作拢袖,生死道则旋即欲逆运发动。
转念之间,却抽手抱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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