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虚空一遁逃归墟(1 / 1)

床上的人哀求道。

“别…别…”

神识如潮灌入。

炼气修士的脑海,单薄得如纸。

前七次搜魂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辨。

这种程度的损伤,换个正常人早死了八回。

陈生根的记忆碎片稀稀拉拉。

吃鱼。

翻册子。

给人说媒。

被一个身材好姑娘踹门。

被搜魂。

又被搜魂。

再被搜魂。

中间穿插着大量关于青背鲈该放几粒灵盐的思考。

“妻子……”

榻上的人嘴唇翕动,含混不清地呢喃。

莫挽星皱了皱眉。

这人的记忆里当真有个妻子,面目依稀仿佛,难怪方才乍见之下失态。

没有万蛊玄匣的痕迹。

她收回神识。

嗡。

声音极轻。

嗡嗡嗡。

三只扁颅蜂从窗外贴着海面飞入,穿过半开的窗牖,悬停在听涛阁三楼的屋梁下。

莫挽星猛地抬头。

“找到了!”

莫挽星面上终于有了波澜。

三个月来的焦灼、屈辱、无路可退的绝望,在这一瞬全部化作狂喜。

那陈根生必在附件,他纵然手握玄匣,也绝无驾驭仙虫的能耐。

下界凡夫血脉鄙陋不堪,扁颅蜂何等矜贵,岂会屈尊认此等人为主!

三只扁颅蜂齐齐朝她掌心飞来,似是受到了委屈。

“来。”

陈根生始终未动。

面朝内侧,黑红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浅且慢。

三只蜂子飞到离莫挽星掌心不足半尺的地方,停了。

莫挽星的笑意凝住。

三声闷响同时炸开。

扁颅死煞蜂的自爆方式极其阴损,碎裂的瞬间,七阶的死气煞毒化作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朝四面八方均匀扩散。

听涛阁三楼的木质地板、桌案、书架,凡是有机之物,在灰雾触及的刹那,表层便浮起灰白。

红皮册子齐齐翻卷。

窗框上的漆皮龟裂剥落。

连那床褥的布料都在迅速朽烂。

仅仅两息。

莫挽星脚边却多了个东西。

她看去,只见一枚骰子,正躺在她左脚外侧三寸处的地板上。

六面骰。

众生骰。

破锣嗓音在莫挽星脑海中炸响。

“时辰到了!天桥底下的瘫子开张讨饭啦!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老老实实张嘴等施舍!”

言出法随。

规则落下。

莫挽星双腿瞬间失去知觉,腰腹一软,整个人扑通跌坐在朽烂的地板上。手臂无力垂落,躯干僵硬。

只有眼睛能转,只有呼吸还在。

死气毒雾中。

原本躺在榻上神识耗散濒死的陈生根,翻了个身。

他一条腿垂下床沿,肌肉干瘪。

这大半个月,他显然是枯竭到了极点。

他单手撑着床榻,晃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距离莫挽星不过五步远。

莫挽星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满头黑红长发的男人,像条残尸双手撑地,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的双眼依然灰白。

可那股让人骨髓发寒的算计与疯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陈根生站起来了。

身体摇晃。

膝盖似乎无法承受重量,向内诡异弯折。

生死道则在体内缓慢运转,将濒临崩溃的经络一丝丝接驳。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莫挽星面前。

莫挽星仰着头。

清丽的脸上再无云端仙人的冷漠,仅剩纯粹的惊恐!

她动弹不得!

陈根生温和笑着低下头,左手撑着大腿,右手慢慢探入嘴中。

两指间夹出一颗黑亮、莹润的虫卵。

陈根生的手在发抖。

他极其疲惫。

摇晃着蹲下身,单膝磕在木板上。

两根手指捏住莫挽星的下颌,用力一扣。

“白玉京贱人。”

陈根生喘着粗气,声音断续。

“我刚才躺在床上,一直思考一件事。”

虫卵悬在莫挽星嘴唇上方。

“万蛊玄匣记载得很明白。碎星螳天生为杀戮而生。幼虫破体,噬凡人可筑基,吞炼气则结金丹。喂得越肥,长得越壮。”

莫挽星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眼角渗出泪水。

她拼命想摇头。

“我这段日子,一直在给归墟海的筑基修士送虫卵。我在想,筑基修士的血肉,顶多孵出个元婴期的螳螂。”

陈根生凝视着莫挽星的口腔,眼神温柔。

“你这种合体境界,手段繁杂,命硬得难杀。”

“可是……”

黑亮的碎星螳卵落入莫挽星口中。

莫挽星双眼翻白,面容扭曲。

陈根生撤回手,顺势瘫在她怀里,大口喘息。

“我倒是好奇得紧。八阶仙虫卵,若是种入合体期大修士腹内……待到破壳之日,自你腹中钻将出来的,会是何等凶邪之物?”

他偏过头,看着莫挽星惨白的脸。

“你可千万莫要殒命太早…… 且多活些时日,将这虫豸养得肥硕些才好。”

莫挽星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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