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凡俗盲苦待劫临(1 / 1)

苍穹之北。

天际线尽头蔓延的那道黑线,绝非寻常的天地异变。

大修们斗法,术法威能或许能震破虚空,这本是常理。

那等破裂,天道自会运转法则,辅以光阴修缮,补齐缺漏。

但这道黑线截然不同。

周金冷笑连连。

“装神弄鬼的把戏,你那涡虫我也知道,段不可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真以为弄出点天象,便能让我方寸大乱?”

陈根生喟然长叹,却未回应此黑线究竟为何物,

“那日在大苍废墟的枯井底,我曾与陈庚年撂下一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逐渐慌乱的人群。

“我说自今而后,若有旁人敢收你为徒,只要你磕过头,敬过茶,连带你这南麓故土,上下生灵,尽皆形神俱灭。”

周金冷冷一笑,心中有几分猜测。

“你打算用南麓这亿万生灵,来报复老夫?”

陈根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休要往自身脸上贴金了,你这上界的杂草。我是欺瞒于他的,纵他拜不拜你为师,今日也是末日。”

周金闻言,当即嗤笑一声。

“位面主的赌局,白纸黑字印在白玉京里头了。你如此行事,真当他老人家在天上打瞌睡?”

陈根生收回视线,眯着眼睛说道。

“他打没打瞌睡我不知道,但他现在肯定很头疼。”

周金面皮微抽,缓缓道。

“大言不惭,位面主乃白玉京上仙,你一介下界虫豸也敢妄议天听?”

陈根生看着周金,语气颇为怜悯。

“你做一盆草做得久了,竟真将那养草之人视作全知全能的神明。你道我这五载于界域夹缝中穿梭往返,只是耽于玩泥之乐?”

“你觉得我在上界就没点门路?消息闭塞到连上面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陈根生直接乐出了声。

“白玉京如今已乱了,我的消息比你靠谱。”

周金的脸色变了。

天边的黑线越压越低。

那是真正的灭世之灾。

可街巷里的凡夫俗子哪懂这些。

原本熙熙攘攘的集市,因着狂风大作,摊贩们一边咒骂鬼天气,一边麻溜地收起摊子。

卖肉的屠户把半扇猪扛在肩上,卖菜的大娘用油布兜住几捆青葱,连滚带爬往家里赶。

风是真的大。

吹得路边老槐树咔嚓作响,断枝乱飞。

几块茅草屋顶的席子被卷上半空,在打着旋儿的狂风里像几片枯叶。

凡人夺门而逃,各归各家,门窗紧闭。

母亲把受惊啼哭的孩童塞进被窝,汉子们则拿木棍死死顶住被风吹得哐当响的破木门。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南麓地界五年不遇的一场特大雷暴。

只要熬过今晚,明早天晴了,还得继续出来挣那两口掺沙子的糙米糊口。

众生苦,且盲目。

周金在风中稳住身形,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天,又死死盯着陈根生。

“你撒谎,这是谎言道则,你又在用这等下作手段。”

陈根生身形纹丝不动。

“用不用道则你一棵草还感知不出来?”

周金终于反应过来,皱了皱眉,说道。

“位面主若怪罪下来,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黑线压顶,天分两半。

风里无端多出了一些红。

起初只是一星半点,像染了血的残絮。

紧接着,漫天红枫洋洋洒洒,顺着那道能吞噬一切的虚空黑线,一路飘进了凡俗的街巷。

南麓本不产这等红枫叶。

一片红叶打着旋儿,落在了陈根生的肩头。

他抬起手将其拈起,指腹在叶脉上轻轻搓了搓。

触感温润,有些怀旧。

陈根生将其随手丢进风里,开口感慨道。

“倒是有些辛苦你了。”

这人是和谁在说话?

周金立在一旁,面若死灰,忙取一炷香在手,须臾便将其点燃。

可终究没有半点仙人的声音传来,也没有仙人的脸庞显化成形。

半点香火气都没能传进白玉京。

红叶落得越来越密。

街坊邻居各自龟缩在阴暗的土屋里,用身体死死顶住门板,祈求这场风灾早些过去。

大抵这芸芸众生能做的,也就是在砧板上翻个身,寻个舒服些的姿势等死。

“位面主定下的赌斗,那是白玉京的规矩!你敢在这南麓的界域上动手脚,上面要是怪罪下来,教你永世不得超生!”

陈根生哂然失笑。

“尔等久为人犬,莫非以为主上画地为牢,天下苍生便需于圈中摇尾乞怜?”

“真道我在乎那化神境界?”

“我在乎白玉京群獠所施舍的些许奖励?在乎这陈庚年?”

陈根生说完这话,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周金的身后。

语调淡然道。

“我不过于他身上见得我徒弟的影子,可怜他境遇罢了。少年心气,乃不可再生的珍物。”

刹那天地失色,生死道则昭然显化。

周金见状只觉得陈根生要动手,冷笑一声,缓缓转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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