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秘堡垒的疗伤室中,银月将最后一缕月华之力从血冥的后背收回。那道被空间风暴撕裂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生的甲片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暗金色,与周围原有的暗蓝色形成鲜明对比。银月的脸色苍白如纸,连续三天的治疗消耗了她太多力量,但她没有一句怨言。
血冥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后背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他转过头,望向银月,暗蓝色的星璇双眸中闪过一丝歉意。
“辛苦你了。”
银月摇头,将银白色的长发拢到耳后:“玄冰宫那边,有消息了。”
血冥眉头微挑:“什么消息?”
“玄冰宫老祖冰极子,在传送阵崩溃时被空间风暴重伤,修为从合体后期跌落至合体中期。玄冰宫的合体期长老死了两个,伤了四个。整座冰山被夷为平地,玄冰宫不得不举宗迁移到大陆边缘的一处临时驻地。”
“元气大伤。”血冥点头,“短时间内,他们无力再犯。”
银月接口:“但其他大陆的势力,并没有完全断绝与玄荒大陆的联系。传送阵虽然毁了,但他们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比如横渡虚空,虽然耗时更长,但合体期的修士依旧能做到。”
血冥沉默片刻:“需要多久?”
“从其他大陆横渡虚空到玄荒大陆,合体期修士全力赶路,大约需要半年到一年。”
半年。血冥默默计算。半年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凝视着南方天际。那里,是东域的方向,是东域三大宗门的方向。
“东域三大宗门,最近有什么动静?”
银月走到他身边:“青玄真人的伤势已经痊愈,正在暗中联络其他两家,似乎准备再次联手。但他们很谨慎,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其他大陆的势力先出手,他们坐收渔利。”
血冥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们不会等到的。”
他转过身,望向银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银月凝视着他:“什么事?”
“联系青岚宗、玄冥教、血煞门中,那些对现状不满的长老。告诉他们,若愿意归顺冥血部,我不仅不会追究过去的恩怨,还会将守秘会的传承与他们分享。”
银月皱眉:“他们会相信吗?”
血冥摇头:“不会。但他们会心动。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青岚宗老祖青玄真人闭关养伤多年,宗门大权旁落,早已引起许多长老的不满。玄冥教教主寿元将尽,几个继承人明争暗斗,内耗严重。血煞门门主暴虐无道,门下弟子怨声载道。”
“只要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就会自己生根发芽,最终破土而出。”
银月沉默片刻,点头:“我试试。”
血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银月:“这枚玉简中,记载着守秘会传承中适合化神期修士修炼的部分。你可以用它作为‘见面礼’,让那些长老看到我们的诚意。”
银月接过玉简,收入怀中。
“你呢?你做什么?”
血冥望向北方,那里,是归寂星海的方向。
“我要回一趟彼岸。”
银月一愣:“彼岸?你疯了?归墟之种已经黯淡,你现在回去,会被归寂之力吞噬的!”
血冥摇头:“归墟之种虽然黯淡,但没有消失。它只是进入了‘休眠’状态,需要更高级的存在本源才能重新激活。”
“而彼岸,有我需要的东西。”
银月凝视着他,月眸中满是担忧:“你确定?”
血冥点头:“确定。”
他走到银月面前,轻轻捧起她的脸。
“放心。我不会死。我答应过你的。”
银月闭上眼,将脸埋在他掌心。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三天里,血冥将守秘堡垒的所有事务都交给了银月与敖冽。他将五行归寂之道的完整传承刻录在十枚玉简中,交给黑赫保管。他还在堡垒外围布下了十三道新的防御阵法,每一道都以他自身的精血为引,与他的道基紧密相连。即便他不在,这些阵法也能发挥出七成的威力。
临行前,他将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的晶石交给敖冽。
“这是归寂之晶。若我回不来,你就用它,将守秘堡垒彻底封印。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
敖冽握着晶石,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一定会回来的。”
血冥没有回答。他转身,望向银月。
银月站在堡垒入口处,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月眸中噙着泪,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那泪落下。
“活着回来。”
血冥点头。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暗蓝色的流光,朝着北方天际疾射而去。
归寂星海的方向,那颗黯淡的星辰,依旧在虚空中微微闪烁。
当他再次站在归寂星海边缘时,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终结”之感将他包围。归墟之种在他星核深处微微震颤,如同一个沉睡的婴儿被母亲的气息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将适应之道催动到极致,将自己的气息调整到与归寂之力完全相同的频率。
然后,他迈步,踏入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没有光罩,没有护盾。他的躯体,直接暴露在归寂之力的侵蚀下。
甲片开始风化,血肉开始消融,骨骼开始龟裂。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知道,这是激活归墟之种的唯一途径。
只有将自身置于死地,才能在后生中获得新生。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星核深处。
那里,那枚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归墟之种,正在缓慢地、艰难地吸收着他被归寂之力侵蚀后散逸的“存在”之力。
如同沙漠中的种子,在等待一场雨。
而他,就是那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