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鞍山,还牢牢锁在北方早春的料峭寒意里。天总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洗不净的薄纱,清晨的风裹着未散尽的冬寒,刮在脸上又干又硬,刺得皮肤发紧。路边的草木还没完全醒过来,枝桠光秃秃的,只在顶端冒出一点点嫩得几乎看不见的芽尖,地面上残留着夜间冻出的白霜,太阳升得再高,也化不透那股深入骨头的凉。偶尔飘下几点细碎的雨丝,混着微弱的雪粒,落在肩头转瞬就湿,让人越发觉得清冷。
林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眠。前前后后回想这一连串的风波,她竟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怕被辞退、怕被众人指责的担心,好像全都是多余的。家里没有任何人再提孩子磕碰的事,宝妈宝爸依旧和和气气,连爷爷脸上的怒气也淡了下去,可越是这样风平浪静,她心里的委屈就越是堵得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她郁闷至极,满心的苦水无处可说。朱翠红平日里对她呼来喝去,把带孩子的责任随意推给她,出了事却撇得一干二净;爷爷起初怒气冲冲,认定是她照看不周;姥姥态度冷淡,全程没给过好脸色。她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受了委屈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所有的心酸和不公,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憋得胸口发疼。
思来想去,她终究还是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微微颤抖着,一字一句,给爷爷发去了一长串憋了许久的心里话,把这些天的压抑、委屈、不甘,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爷爷,我感觉到了你对我的愤怒,我有句话不得不说,前天你们走了之后黄桃就一直我看着,只有下去吃饭十来分钟算是让我喘口气,然后又送上来我看着,就一个小时左右,直到你们回来前脚她才上来,试问,我们一个不是专业带孩子的人来说累不累?您应该很清楚,小祝在下面偷懒,她以为我中午不用做饭,就把孩子让我看?因此这个责任全都让我背了我认了,但是,她就一点责任没有吗?你作为一个主带孩子的,大撒手,偷懒,出事儿了她就能置身事外?这样对我公平吗?
您说我强势,其实我这根本不强势,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您知道她对我什么样吗?呼来喝去,动不动就给我上课,定规矩,她是谁?当自己是老板了在我这里,都不如小张那个月嫂,我给她送饭,每次都谢谢,而小祝,不但没有,我还害怕伺候不好人家,您说,我都什么样了?
这次出事儿,本来孩子嘴唇都没问题了,姥姥都没看出来,结果她主动告状了!你说她是什么人?你们背后说我诸多的不是,我知道能改的肯定注意,要说我知道做饭的因为带孩子而下岗,让谁听了都是个笑话!
我不是个细心的人这我承认,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短板,才没有选择带孩子,选择了做饭做家务,不能总是用别人的长处来对比我的短处吧?这样很不公平的。至于小赵说我的话都是无稽之谈,我毕竟不是七老八十,我没有安全感,我规划我的老年生活这个无可厚非。
我之所以这几天带耳机,我是在上课,我报了一个理财班,钱都花了,我听课不是增长自己的认知吗?这不是好事嘛!我也没耽误带黄桃对吧?
您是个细心的人,也是个很聪明能干的长辈,我一直在心里尊敬您,怕您腰疼,累着,我都是第一时间把孩子接过来,黄桃长这么大说句心里话,我没少抱吧?一个孩子长大不可能不出一点磕碰,如果只有我俩带孩子,结果就是不是在我手里磕的就会在她手里磕着,但毕竟人家是专业的,而且她强势,让我帮看孩子还订很多这不行那不行的,凭什么?我都这么低了,怎么还冲我来呢?她就是看我不吱声,好欺负!”
长长的信息一段接一段发送出去,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林晚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没有半分轻松。她既盼着爷爷能看懂她的委屈,能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给她一句公道话;又害怕等来的是更严厉的指责,是更难看的脸色,甚至是直接让她收拾东西走人。
她把手机轻轻倒扣在床头,不敢再看一眼,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天的画面:朱翠红推卸责任时的冷漠模样、爷爷愤怒的斥责、姥姥冷淡的眼神、自己偷偷给孩子抹药时的小心翼翼、忙完家务还要伺候一家人的疲惫……种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直到天快蒙蒙亮,窗外泛起鱼肚白,才勉强眯了一小会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林晚就强撑着疲惫的身子起了床。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淘米、洗菜、切菜、煮粥,动作熟练而麻利,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慌乱。她特意煮了软烂的小米粥,蒸了香甜的玉米饼,还炒了清爽的小咸菜,想着一家人吃顿热乎早饭,或许能让气氛更缓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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