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姜墨租房(1 / 1)

姜墨翻炒着锅里的菜,头也不抬,语气却冷了几分。

“你想多了。”

“他们家自诩书香门第,工人再体面,也是‘体力劳动者’,是‘粗人’。”

“你就是当上车间主任,他们也照样瞧不起你。”

“我劝你,趁早换个对象,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韩春明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抱头。

“哎哟!”

“姜墨,今天多高兴啊,非得泼我冷水?”

“我容易吗?”

“我现在有工作了,你不得请我吃顿饭,庆祝一下?”

姜墨终于转过身,一手扶着锅铲,一手叉腰,眉梢微挑。

“你有脸吗?”

“你一个有正式工作的国营工人,居然要我一个无业游民请你吃饭?”

“你的脸咋这么大呢?”

韩春明嘿嘿一笑,毫不羞愧。

“等我发工资,不管你想吃烤鸭还是涮羊肉,我都请!”

““十顿都行!”

“碰到你,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罢了,今天你有喜事,就留下来吃吧。”

“刚好我做了木须肉,多你一双筷子的事。”

韩春明立刻眉开眼笑,像只讨到食的狗,蹦起来就要去拿碗筷。

“谢谢二姐夫!”

“站住!”

“先去把脸洗了,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

“还有,把那双鞋脱了,别把我的地砖踩脏了。”

“得令!”

韩春明敬了个滑稽的军礼,蹦跳着跑去水池边。

姜墨将炒好的木须肉盛进青花瓷盘,又炒了一盘醋溜土豆丝,煮了一锅小米粥。

饭桌上,两人相对而坐,煤炉上的水壶“呜呜”地响着,屋外,天色渐暗,胡同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一串串温暖的星子。

韩春明夹了一大筷子木须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感叹。

“姜墨,我跟你说真的,自从吃了你的饭,我感觉我家那口子做的饭,简直就像喂猪的泔水——哦不,我还没对象呢,我是说,我妈做的饭都失了滋味。”

姜墨“扑哧”一笑,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背。

“少贫!”

“要是让大妈听到这么说她,她一定打死你。”

“你可真是一个大孝子。”

“谁叫你做得饭太好吃了?”

经过七八天的寻找姜墨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房子,是一个一进的院子,而且离他现在住的胡同也不远,每天回来也方便。

这天姜墨约房主去看房,到地方后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老人,约莫六十出头,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镜腿用胶布缠着。

他头发稀疏,两鬓斑白,头顶中央已近乎光秃,像被岁月犁过一遍的田地。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旧呢子大衣,领口磨得起了毛,手里拎着一把铜钥匙,正低头呵气暖手。

“大爷,您好。”

老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眯眼打量姜墨。

“就是你要租房子?”

“是的,我叫姜墨,我想找个房子放点东西。”

“我姓陈,是这院子的房主。”

“这房子我父亲那辈就住了,传到我手里,也算有年头了。”

“老伴儿前年走了,住在这里容易想起伤心事,于是我就搬到儿子那里去住。”

“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就准备把他租出去。”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沉甸甸的黑漆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头、尘土与淡淡艾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砖铺地,缝隙里钻出几株倔强的野草。

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厢房,南面是倒座房,如今用作厨房和储物。

院子里有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三只石凳。

“小伙子,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您这房子……真不错。”

陈大爷推开西厢房的门。

“你喜欢就好。”

“这间朝西,下午能晒到太阳,冬天暖和。夏天是热了点,但开窗通风就好。”

房间约莫二十平,木地板有些吱呀作响,但铺了旧地毯,墙上贴着淡黄色的墙纸,角落里有个老式五斗柜,还有一张木床和一张书桌。

窗明几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张空荡荡的书桌上,像铺了一层金箔。

“租金多少?”

“十五块钱一个月。”

“半年起租,押一付六,一共一百零五块,水电自己交。”

姜墨点点头。

这在七十年代的北京,算得上是极公道的价格。

“可以。”

姜墨拿出钱包,拿出十张大黑拾和一张五块的。

“这是一百零五块,你点点要是没有问题,咱们签个合同吧。”

陈大爷看着他数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却粗糙的手,指节上有墨迹,也有冻疮。

“你这小伙子,挺实在。”

他从五斗柜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是手写的租赁合同,条款简单却清晰:租期半年,租金九十元,押金十五元,不得擅自改造房屋,不得转租,爱护房屋设施。

两人签了字,按了手印。

陈大爷没多说,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把铜钥匙,递给姜墨。

“注意保护房子,不要给我损坏了。”

“您就放心吧,这房子交给我是什么啊,还给你就是什么样。”

“我姜墨不是那种糟蹋老物件的人。”

陈大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这话我爱听。”

“你这小伙子,一看就是靠谱的人。”

“不像前两天那个来租房的,穿中山装的,一进门就问能不能拆了盖二层。”

临走时,陈大爷忽然叫住姜墨。

“小姜,明天我请你吃顿饭,算‘交房宴’。”

“咱们老四九城的规矩,新租客进门,得吃顿饺子,图个吉利。”

“好,大爷,我一定来。”

刚走到自家门口,姜墨便看见韩春燕蹲在院角的水泥洗衣池边,双手浸在微凉的水里,搓洗着一件中山装——正是他昨天换下来的那件。

水盆里泡沫翻涌,她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住,贴在脸颊上,脖颈处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