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望着韩春明,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也有理解。
“你就是太心软了。”
“我可以给小杏一个机会。”
“如果小杏能主动坦白,交出程建军造假的证据,比如账本、聊天记录、或者他们私下交易的凭证……她不仅能自保,甚至可能立功减责。”
“但前提是——她必须真心悔过,必须和程建军彻底切割。”
“而且……你不能暴露我们的意图,也不能让程建军察觉风声。”
“否则,他一定会销毁证据,到时候再想查证就麻烦了。”
“二姐夫,我懂了。”
“这事儿,我一定办妥。”
孟小杏打开门看到韩春明在门外,心里充满了疑问。
“五子哥?”
“你怎么来了?”
“快请进,外头冷。”
韩春明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进屋,环顾了一下四周。
“程建军不在家?”
“他……出去办事去了,说是要过几天才回来。”
孟小杏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指尖微微发抖。
“你找他有事?”
韩春明接过茶,却没有喝,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我不找他。”
“我找你。”
孟小杏一愣,眉头轻轻蹙起。
“有事在电话里说不就行了,干嘛还特地跑一趟?”
“电话里说不清楚。”
韩春明终于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
“你知不知道,程建军到底在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孟小杏的心脏。
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快得几乎难以察觉,但韩春明还是捕捉到了。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啊……我们平常各过各的,他也不跟我说这些事。”
韩春明冷笑一声,眼神如炬。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骗你,你可是我五子哥?”
“你要还是当我是你五子哥,你就把程建军做的事全部交代了,不然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孟小杏的心里顿时慌了,难道五子哥发现什么了?
不可能啊?
程建军行动挺隐秘的,怎么可能被发现?
“五子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杏,你从小在我眼皮底下长大,你一紧张就爱摸耳朵后面——你现在正摸着呢。”
孟小杏的手猛地一僵,迅速放下,强撑着笑容。
“五子哥,你还是这么了解我。”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他只说接了点活儿,能赚些外快……”
韩春明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震得跳了一下。
“外快?”
“你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郭大爷要跳楼!”
“就因为买了个假古董,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连他儿子住院看病的钱都没有了!”
“那东西,就是你们去年带到苏萌大舅家的那个青花瓷瓶!”
“今天郭大爷要是真的出事了,那麻烦就大了。”
“你知道吗?”
“我们当初就劝你不要嫁给程建军,不仅要给人家当后妈,而且陈建军也是心术不正。”
“可是你听了吗?”
“如果他诈骗的金额巨大,你知道他面临的将是什么结果吗?”
“等待他的只能是进去踩缝纫机。”
“如果你隐瞒不报,或者你也参与其中的话,那你也会受到惩罚。”
“你也不想后半生在牢里度过吧?”
“如果你能主动交代程建军的罪行,然后在和他离婚,加上二姐夫的运作,你会没事的。”
孟小杏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底打转。
“五子哥……你也知道……我没读过多少书,初中都没毕业。”
“我真不知道卖假古董是犯法的……我以为……只是仿得像一点,人家愿意买,各取所需……我没想到会害人跳楼……我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五子哥,求你救救我……我还年轻,我还没活够,我还没有让我妈过上好生活……”
韩春明盯着孟小杏的眼睛。
“救你,只有一个办法。”
“主动自首,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你没直接参与造假,也没经手交易,只要你配合,就属于‘待罪立功’。”
“再加上你二姐夫的运作,能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可……程建军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所以他不能知道。”
“你得演一场戏。”
“找个理由离婚,然后悄悄去公安局。”
“我们已经和警方沟通好了,他们会保护你的,等程建军落网,一切都结束了。”
孟小杏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槐树枝头,叽喳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她终于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决绝。
“我……听你的。”
程建军回来后,孟小杏找了一个借口和他离婚了,然后去公安局自首了。
警方根据孟小杏提供的线索,终于锁定了程建军藏匿在深山之中的秘密工坊。
凌晨三点,特警队悄然包围了窑洞。
破门而入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窑炉正烧至高温,一排排未上釉的“唐三彩”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一群即将苏醒的幽灵。
程建军正蹲在窑口前,用铁钳翻动着一件刚出炉的“唐代仕女俑”,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不许动!警察!”
程建军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俑往窑炉深处推去,试图毁灭证据,却被一名警员迅速制服,重重按在冰冷的泥地上。
“程建军,你涉嫌制造、贩卖假古董,伪造文物鉴定证书,诈骗巨额钱财,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程建军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造的是‘艺术品’,又不是毒品,谁规定仿古不能卖?”
“你们抓我,有证据吗?”
“证据?”
陈国栋挥了挥手,两名警员从窑洞角落的铁皮柜中拖出几个沉重的麻袋。
拉开袋口,一沓沓捆扎整齐的现金暴露在灯光下,百元大钞堆得像小山一般。
另一名警员则捧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封皮已磨损,页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交易时间、金额、买家代号,甚至还有“某拍卖行内线分成”等字样。